知道今日封后大典,想到就會見到她,昨晚他徹夜未閤眼,天未亮便起身淨身沐浴,仔細打理髮髻,颳去連日生出的胡茬。
他不願讓她看見自己萎靡憔悴、滿身頹喪的模樣。
……
須臾,司禮官高聲唱喏吉時已至,雄渾綿長的禮樂轟然響起。
燕長階牽著洛卿顏的手,二人並肩緩走上瑤臺。
帝王玄龍朝服威儀赫赫,女子鳳翟華衣傾城絕豔,兩人身姿容貌皆是極品,並肩而行時,宛如畫中走出的天造璧人。
臺下當即掀起一陣低低的驚歎,人人皆驚豔於洛卿顏冠絕世間的容貌,風華無人能及。
可驚歎之餘,細碎的竊竊私語也悄然蔓延開來。
在場不少朝臣皆知過往舊事,清楚眼前這位新後原是輔政王鳳離漠的原配王妃,是當今帝王不顧禮法、強奪而來。
無數道目光在帝后二人與前列的鳳離漠之間來回遊走,暗流湧動。
可是,周遭所有議論、旁人打量的視線,鳳離漠全然置若罔聞。
自洛卿顏踏入視野的那一刻,他全部心神便只系在她一人身上。
時隔一月再度相見,望著那張豔色絕倫的臉龐,他一時怔忡恍惚,竟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實景,還是一場虛幻大夢。
他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恨不能立刻衝上前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可目光落在帝后二人緊緊相扣的手上,看著燕長階自然親暱地伴在她身側,直刺得他雙目發疼,他才驟然清醒:
今日是她的封后大典,從今往後,她是燕長階名正言順的皇后,從此與他鳳離漠,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心口驟然傳來刀剜般撕裂的劇痛,一下一下。
一想到這整整一個月,她被困未央宮,日夜與燕長階相伴相守,他便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滔天恨意自心底瘋長。
可是,眼下謀反,時機未到,他只得拼命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指骨死死攥起,掌心掐出深深印痕。
另一邊,洛卿顏剛一踏上瑤臺,視線毫無預兆地撞進百官之首那道身影,腳步驀地一頓。
不過短短一月未見,昔日的夫妻,如今卻像隔著萬水千山。
從前的鳳離漠意氣風發,一身鋒芒凜凜,滿身桀驁戾氣,只一個月的光景 ,他似乎清減許多,眼下鋪著濃重青黑,下頜稜角冷硬鋒利,掩不住滿身憔悴。
四目遙遙相對,她清晰看見他眼底揉雜的萬般情緒——思念、痛楚、不甘、痴念。
一時間,洛卿顏只覺得五味雜陳翻湧。
曾幾何時,她是名正言順站在他身側的王妃,二人並肩同行,滿朝無人不知;
可如今,她被帝王強奪入宮,身著皇后朝服立於高臺之上,全天下的人都在旁觀這場難堪的對峙,所有過往,皆成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心緒紛亂之際,洛卿顏但覺腰間忽然一緊,燕長階牢牢攬住她的腰,將她半圈在自己身側,低沉的嗓音貼著她耳廓壓下:
“不許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