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之中,笛飛聲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打破悲傷氛圍:“金鴛盟斂屍手冊記載明確,單孤刀死於右胸長劍貫穿傷口。我麾下三王唯有閻王尋命慣用長劍,可彼時他觸犯門規,被我罰縛右手一月,根本不可能用右手出劍殺人。”
他緩步走到李蓮花身側,神色凝重補充:“十年前我與你早己定下五年休戰之約,正是單孤刀死後,兩派戰火重燃,最終雙雙沒落。我當年便察覺事有蹊蹺,特意派人奪走他的屍體留存證據,今日夭夭所言,恰好印證了我所有猜測。”
他眸中寒光翻湧,帶著濃烈殺意:“可惜元兇己死,無緣親手復仇,不然我定要讓幕後餘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怎麼會這樣……”
李蓮花喃喃自語,目光空洞渙散,身形搖搖欲墜,脆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十年愧疚、十年思念、十年自我折磨,到頭來全部都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夭夭看著李蓮花破碎絕望的模樣,滿心心疼,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說出全部真相,到底是對是錯。從前她最反感善意的隱瞞,可此刻看著李蓮花深陷痛苦,她第一次明白,無知有時候也是一種解脫。
她輕輕嘆氣,出聲安撫:“小李,你心底大機率偏向自己的師兄,你若是不信,儘可以自行派人追查線索,我所言句句屬實。”
“我信你。”
李蓮花緩緩抬頭,眼尾通紅,眼底滿是疲憊與自嘲,語氣無比篤定:比起相伴十年的師兄,他本能地更願意相信夭夭。
他難過師兄的背叛,更難過自己的薄情,難過自己輕易便放下了過往執念,唯獨在意眼前之人。
夭夭看著他這副模樣,再也不忍心多留。當下恩怨糾纏,三人相處無比尷尬,她只想儘快抽身離開。臨走之時,她順手拎起依舊昏迷的方多病。
方多病是單孤刀的外甥,哪怕李蓮花心性溫和不會遷怒,日日看著這張相似的臉龐,終究只會徒增傷感。
“你要去哪裡?”
李蓮花抬眸看向她決絕的背影,心底驟然泛起涼意,目光落在她手中拖著的方多病身上,越發刺眼。
她走之前都不忘帶走旁人,是打心底裡提防他,怕他情緒失控傷害方多病嗎?
夭夭腳步未停,淡淡開口回應:“京城。”
短短二字,讓李蓮花心口愈發堵塞發悶。
方多病的居所,除卻天機山莊,便是京城。
她分明就是要親自把方多病送回家,徹徹底底避開他,遠離這片所有和過往恩怨相關的是非之地。
心口驟然湧上密密麻麻的悶痛,李蓮花下意識捂住胸口,指尖泛白,心緒翻湧難平,方才知曉全部真相的崩潰還未散去,眼下又要首面夭夭的離去,慌亂瞬間壓過了所有悲痛。
他快步上前半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執拗,攔住了夭夭的去路:“不行,你不能走,你要留下來,跟我一起查清楚師兄這些年所有的事。不然——”
不然如何,他一時語塞,半句後續都說不出來。
他心裡清清楚楚,今日夭夭若是踏出這墓穴,徹底去往京城,往後山水相隔,他們再見,大機率就是陌路之人。
夭夭垂眸避開李蓮花泛紅的眼底,心底百般為難,實在不想留下來。
死去的是李蓮花從小到大相依為命、敬重半生的親師兄,這份十幾年的同門情誼根深蒂固,從來不分是非對錯。她撕開了所有殘酷真相,留在三人之間只會滿是尷尬,誰都沒法自在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