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昭然若揭,殿中再無人質疑潤玉分毫。
可天后聽罷,只是淡淡瞥了潤玉一眼,臉上無半分愧疚歉意,更無一句解釋安撫。在她心中,錯怪潤玉無關緊要,只要她的鳳兒平安無事,便足矣。
天帝亦是默然,既未開口安撫受了委屈的潤玉,也未提及追查偷襲真兇,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溫柔與關切,全都傾注在了失而復得的旭鳳身上。他細細詢問著旭鳳的傷勢、修行、遇險細節,語氣溫和耐心,是潤玉從未得到過的父愛溫情。
眼前這一幕極致的偏愛與偏頗,赤裸裸地擺在眾人眼前,刺眼又寒涼。
夭夭立在一旁,將這冷暖人情盡收眼底,心頭驟然湧上一股濃烈的憤懣與酸澀。她清清楚楚看著,潤玉無端被猜忌、被苛責、被汙衊,險些揹負謀逆害弟的罪名,可沉冤得雪之後,竟無一人給他半分公道。
同為天帝子嗣,旭鳳自幼被捧在手心,萬千寵愛加身,而潤玉半生謹小慎微、隱忍度日,恪守本分、從未有錯,卻終究換不來半分公正對待。
夭夭心口堵得發悶,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滿是替潤玉不值的怒意與委屈。
可身側的潤玉,自始至終神色平靜,無悲無喜,彷彿早己習慣了這般冷暖不公。
千百年來,他早己看慣了父帝的漠視、母神的苛待、天界的冷暖,習慣了所有過錯皆可歸罪於他,所有榮光皆歸於旭鳳。這般偏頗對待,於旁人是刺骨寒心,於他,早己是刻入骨髓的尋常。
他敏銳察覺到身側少女周身壓抑的怒意與酸澀,感受到她微微緊繃的肩頭。於是緩緩抬起修長微涼的手,輕輕覆上她攥緊的指尖,指尖微收,溫柔篤定地握住了她。
溫和的仙力順著相觸的指尖漫過來,帶著安撫的暖意,無聲撫平她心頭的戾氣與不甘。
潤玉側過身,垂眸看向身側為他抱不平的小姑娘,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柔微光,輕輕搖了搖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無妨,我不在意。”
過往萬般寒涼,他皆可一笑置之。如今他早己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滿心護著他的夭夭,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溫暖與歸宿,那些虛妄的偏愛與公道,早己不值一提。
有她護我,世間萬般冷眼苛責,皆可置之度外。
夭夭對上他澄澈溫柔的眼眸,心頭的戾氣驟然消散大半,餘下的只有綿綿軟軟的心疼。她鬆開攥緊的指尖,輕輕回握住他的手,默然點頭。
無需多言,二人早己心意相通。
隨即,潤玉收回目光,牽著夭夭的手,對著上位的天帝與天后,從容淡然地微微躬身行禮,聲線清潤無波:“兒臣無事,先行告退。”
天帝此刻滿心都是旭鳳,頭也未抬,隨意揮了揮手,敷衍道:“去吧。”
天后更是目光全然黏在旭鳳身上,連餘光都未曾分給二人半分。
潤玉牽著夭夭,轉身邁步,緩緩走出這座金碧輝煌、卻寒涼刺骨的九霄大殿。
殿門在二人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殿內滿室溫情偏愛,也隔絕了那一家三口圓滿和睦、暖意融融的景象。
大殿之內,是天帝、天后、旭鳳毫無隔閡的天家溫情;大殿之外,是他與她歲歲安穩、雙向奔赴的歲歲情長。
世人皆逐朝堂榮華、天家偏愛,可於潤玉而言,得夭夭一人真心守護,便勝過九霄萬載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