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李蓮花緩緩站起身，抬手輕輕拍去衣襬沾染的草屑與塵土，夜色漸深，江風寒涼，“夜色太深，江上風大，你若是不嫌棄蓮花樓簡陋狹小，今夜便在樓中暫住一宿。”
蘇夭夭彎腰抱起半睡半醒、勉強抬得起腦袋的大黃，看向地上睡得毫無形象的方多病，面露遲疑：“我住哪裡都無妨，可這孩子怎麼辦？放任他睡在江邊，夜裡容易著涼。”
李蓮花淡淡瞥了酣睡的少年一眼，語氣平淡：“他自幼習武身強力壯，皮肉結實，在野外湊合一晚並無大礙。”
“好歹給他披一件外衣擋風，別真的著涼生病。”蘇夭夭細心叮囑，隨手脫下自己外衫，輕輕蓋在方多病身上。
二人一同返回船艙，等蘇夭夭安穩落座，李蓮花拿起船槳，熟練撐動木槳，水波輕響，整座蓮花樓順著江水緩緩順水慢行。
“還一口一個孩子叫他，你年歲也沒比他大幾歲。”李蓮花一邊行船，一邊輕聲打趣。
壽數輪迴之事，她無法與凡人細細解釋，只能笑著作罷，轉而開口詢問前路：“你這是打算去往何處？”
“崑崙玉城。”李蓮花望著前方茫茫江面，如實回答，隨即反問，“你呢，接下來想去何處遊歷？”
“我走到哪裡都只為吃喝玩樂。”蘇夭夭眼眸一亮，來了興致，“聽聞崑崙玉城出產的暖玉質地冠絕天下，溫潤養人，遠近聞名，我正好想去搜羅幾塊美玉。帶上我一同上路如何？”
“自然可以。”李蓮花眉眼彎彎，語氣爽快溫柔，沒有半分遲疑。
他並非不願與故人相認相伴，只是再也不想做回殺伐凌厲、揹負整個江湖重擔的李相夷。
無了大師數次書信勸他重回西顧門、執掌百川院，江湖舊友也紛紛盼他歸來，唯有蘇夭夭，始終懂他避世之心，從不逼迫，從不強求。
當年她便勸他，一心做捨身濟世的英雄，大多難得善終，不如逍遙自在，隨心度日。她口中那些從未聽過的江湖人物，他從前只當是新奇話本，如今回望過往十年，才發覺句句戳中真心。
思緒流轉間，他想起白日查案繳獲的物件，從懷中摸出一枚質地溫潤、紋路精緻的墨玉扳指，隨手扔給蘇夭夭：“方才從辛雷身上搜來的戰利品，你素來喜愛珍玩玉器，若是喜歡便收下。”
蘇夭夭歡快伸手穩穩接住，半點不介意此物出自死人之手。她積攢珍寶數十萬年，向來不要白不要，財迷本性始終未曾更改。
她把玩著手中玉扳指，忽然抬眸發問，道出心底疑惑許久的問題：“小李，你常年漂泊山野行醫，我西海遊歷逍遙尋樂，整整十年，為何我們一次都沒能遇上？”
李蓮花略一思索，緩緩作答：“你落腳之處皆是繁華酒樓、名勝鬧市，一心追尋美食珍寶；我只停留在偏僻村落、無名小鎮，低調行醫謀生，行走路線完全錯開，自然無緣相逢。”
除卻重傷初期刻意躲避所有故人，往後十年他從未刻意避開蘇夭夭，二人錯過，終究只是緣分未到。
蘇夭夭瞬間恍然點頭，忍不住失笑：“倒也是。你一次問診只收五兩碎銀，清貧度日；我隨手便可一擲千金，專去頂級酒樓消費，貧富路途截然不同，碰不上也正常。”
李蓮花皮笑肉不笑，轉頭看向她：“那往後同路而行，便勞煩有錢人大方多多關照了。”
“好說，好說。”蘇夭夭大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