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大寶睡到了日上三竿。
爐子裡的火早就滅了，屋裡冷得像冰窖。他從被窩裡爬出來，披上棉襖，去灶房生火。報紙點著了，塞進爐膛，架上細木柴，等火苗竄上來才加煤球。濃煙從爐膛裡湧出來，嗆得他首咳嗽，他開啟窗戶放煙，冷風灌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生了火，坐上水壺，他去院子裡活動筋骨。沒有跑圈，沒有俯臥撐，只是慢慢地伸胳膊踢腿，像是老頭在公園裡遛彎。石榴樹的枝丫在晨光裡看著比昨天亮了一些，枝頭上有幾個鼓包，像是準備發芽的芽苞。他伸手摸了摸，硬硬的，冰涼涼的。
吃完早飯，他換了身乾淨衣裳，騎著車去了98號院。
劉桂芬正在灶房裡忙活，鍋裡的棒子麵糊糊咕嘟咕嘟冒著泡。看見他進來，擦了擦手，從碗櫃裡拿出一個碗。
“寶兒，吃了沒？”
“吃了。娘，我今兒休息，過來看看。”
“休息好，休息好。你最近瘦了，眼睛紅紅的，是不是沒睡好？”劉桂芬端詳著他的臉，眉頭皺了起來。
“沒事，就是最近練槍練得多了點。劉所讓我歇兩天。”
劉桂芬拉著他的手，看見虎口上那道膠布，眼睛一下子紅了：“你看看你這手，練槍也不能把手練成這樣啊。那槍是鐵的，你的手是肉的，哪能這麼拼？”
“娘，不疼了，快好了。”
“不疼？不疼你貼什麼膠布？”劉桂芬從灶房裡翻出一盒蛤蜊油，開啟蓋子，摳了一塊抹在他手上，抹得厚厚一層，又用布條纏上，“這是老方子，抹上好的快。你別撕了，讓它多捂一會兒。”
王世昌蹲在堂屋門口抽菸，看見王大寶手上纏著布條，嘴巴動了動，沒說什麼。他抽完一袋煙，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走進屋裡，從櫃子裡翻出一雙棉手套，遞給王大寶。
“戴上。你那手不能凍著。”
王大寶接過手套，是舊的，但洗得乾乾淨淨，手心處還縫了一塊皮子，耐磨。他戴上試了試，大小正合適。
“爹，您哪兒來的？”
“廠裡發的勞保手套，一首沒捨得戴。”王世昌又蹲回門檻上，點了根菸，不看他了。
王紅軍從西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看見王大寶，咧嘴笑了。
“大寶來了？你嫂子剛喝了藥，躺下了。大夫說胎穩了，讓她下地慢慢走動走動。”
“那就好。大哥，你多操心，別讓嫂子累著。”
“你放心，我天天盯著呢。”王紅軍拍了拍胸脯，難得有了幾分硬氣。
王大寶在西屋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打擾。隔著門簾，他聽見李招娣在裡面輕輕哼著什麼調子，聽不清歌詞，但調子很軟，像是哄孩子睡覺的搖籃曲。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從98號院出來，他又去了一趟90號院。劉衛東不在，門房鎖著，他也沒留東西，騎著車往趙德厚家拐了一趟。
張淑芬開的門，看見他，臉上笑開了花。
“大寶來了？快進來快進來。老趙在家呢，今兒休息。”
趙德厚坐在北屋裡，面前攤著一份報紙，手裡端著杯茶。看見王大寶進來，他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不是讓你歇兩天嗎？怎麼不在家好好待著？”
“趙叔您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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