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大寶準時到了派出所。
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開始泛黃了，幾片落葉飄在水池子裡，打著旋兒。孫大國正在樹下做俯臥撐，呼哧呼哧，見王大寶進來，翻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小子，聽說你昨兒晚上幫人補票了？”
“師傅訊息真靈通。”
“嘿！全所都知道了。”孫大國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有人誇你心腸好，也有人說你是二百五。”
王大寶笑了笑，沒接話。
孫大國打量他兩眼，點點頭：“你小子，有點意思。走吧，先吃飯，今兒個有好活兒等著你。”
所謂的好活兒，就是整理檔案。
派出所的檔案室在東屋最裡頭的一間，常年不見陽光，屋子裡一股黴味。老白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頭，面前堆著半人高的卷宗，看見王大寶進來，推了推那副斷了腿的眼鏡。
“小王啊，劉所讓你來幫我？”
“白哥，您吩咐。”
老白眼睛亮了一下。所裡的人都叫他”老白”，沒人叫”白哥”。王大寶這一聲”哥”，叫得他心裡舒坦。
“這樣，你先幫我把這堆按年份理一理.1956年的放左邊，1957年的放右邊，1958年的......先堆地上吧，沒地兒了。”
王大寶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檔案堆得跟小山似的， 滿屋子 的紙頁在手指間翻動，揚起一陣陣灰。老白一邊整理一邊嘮叨，從所裡的歷史講到每個案子的來龍去脈，講到興頭上還拿鉛筆在紙上畫兩筆。
“這個案子有意思。去年冬天，站前逮了個老賊，偷了人家一整條金華火腿。你說這年頭，火腿多金貴，那失主哭得跟死了爹似的......”
王大寶聽著，偶爾搭句話，手上沒停。他的速度比老白快得多，分類。編號。歸置，有條不紊。
到了中午，李國良來了。
他站在檔案室門口，雙手叉腰，看著滿屋子的卷宗，皺了皺眉頭：“老白，這都理幾天了，還這麼亂？”
老白推推眼鏡：“李所，這事兒急不來。”
“不急？劉所等著要上半年的統計呢。”李國良的視線在王大寶身上停了停，“大寶，晚上你值班。”
王大寶點點頭：“是。”
“值完夜班，明兒把上半年的盜竊案整理個清單出來。”李國良頓了頓，“晚上寫也行，反正你一個人閒著也是閒著。”
這明顯是刁難。夜班本來就熬人，還要寫材料，一夜別想閤眼。
老白看了王大寶一眼，眼神里帶著同情。
王大寶臉上沒什麼表情：“李所放心，一定完成任務。”
李國良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老白湊過來，壓低聲音：“小王，李國良這是給你下馬威呢。你昨兒補票那事兒，他嘴上不說，心裡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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