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催婚開始李招娣拎著個菜籃子走進來，籃子裡裝著幾棵爛白菜幫子和一把蔫了吧唧的小蔥。她看見王大寶坐在堂屋裡，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低下頭，快步往西屋走。
“嫂子。”王大寶喊了一聲。
李招娣停下腳步，沒轉身，只是側了側頭，聲音悶悶的：“幹啥？”
“大哥轉正的事，您知道了吧？”
李招娣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轉過身來。她看著王大寶，眼神複雜得很。有感激，有害怕，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知道了。”她的聲音很低，跟以前那個潑辣的李招娣判若兩人，“紅軍跟我說的。”
“那是好事。往後家裡日子就好過了。”
李招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拎著菜籃子進了灶房。
王大寶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這個嫂子，以前他恨得牙癢癢。可現在看她這副模樣，他倒有點可憐她了。孃家被盜，弟弟失蹤，糧本被沒收，在王家說話也沒了底氣。她就像一隻被拔了刺的刺蝟，縮在殼裡，再也不敢扎人了。
劉桂芬嘆了口氣：“她也不容易。自打她孃家出事以後，她就沒怎麼出過門。你大哥有時候跟她說話，她也不搭理。”
“娘，您別可憐她。她以前欺負您的時候，可沒手軟。”
“娘知道。”劉桂芬搖搖頭，“可娘這把歲數了，不想跟誰記仇。她要是能改，咱還是一家人。”
王大寶沒接話。一家人？他跟李招娣這輩子怕是成不了一家人了。不撕破臉，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傍晚，王世昌下了班回來，看見二兒子在家，臉上露出了笑。他脫了工作服，洗了手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爹，大哥轉正的事，您知道了吧？”王大寶問。
“知道了。”王世昌從兜裡摸出旱菸袋，填上菸絲，點上火，吧嗒吧嗒抽了兩口，“下班的時候紅軍和我說了，今天剛辦完手續，估計高興得一宿睡不著。”
“那您呢？高興不？”
王世昌看了二兒子一眼，煙霧在他臉上繚繞著，遮住了表情：“高興。怎麼不高興。老大有了著落，老二也出息了。我這輩子，值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發悶。王大寶知道，爹心裡頭還是覺得虧欠他。分家的時候，他淨身出戶，爹連句話都沒替他說。現在他有出息了，爹反倒更不自在了。
“爹，過去的事就別想了。”王大寶拍了拍爹的手背，“咱家往後會越來越好。”
王世昌點點頭，沒說話，又抽了兩口煙。
劉桂芬從灶房端出一盆棒子麵糊糊，擱在桌上。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上頭飄著幾片白菜葉子。她又端出一碟鹹菜疙瘩，切得碎碎的，用醋拌了拌。
“吃飯吧。”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端著碗喝糊糊。李招娣沒上桌，端了碗回西屋吃了。王紅軍倒是在，他今兒下工早，換了身乾淨衣裳，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大哥，轉正以後有什麼打算？”王大寶問。
王紅軍咬了口窩頭，嚼了嚼，說：“攢錢。先把西屋那面牆抹了，再給你嫂子買件新棉襖。她那個棉襖都穿了五年了，棉花都硬了。”
“你倒是心疼你媳婦。”劉桂芬笑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