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都知道的唸叨，過了小年就是年。年前的跟車生涯終於迎來了尾聲。
臘月三十，除夕。
西九城從大清早就熱鬧起來了。衚衕裡噼裡啪啦響著鞭炮聲，孩子們穿著新棉襖，手裡攥著鞭炮滿街跑，你扔一個我扔一個，炸得雪地上全是紅紙屑。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燉肉味、餃子味，還有家家戶戶貼春聯的漿糊味，混雜在一起，就是年味兒。
王大寶天不亮就起了。今天是大年三十，他得早點去98號院幫忙。爐子裡的火封了一夜，他捅開爐門，加了幾塊煤球，坐上水壺。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山羊腿，大約二十來斤，剁成塊，用布兜裝好。又取出兩隻野雞、兩隻野兔、十斤山藥、五斤紅棗，還有一塊獾子油，用油紙包了，塞在布兜最底下。
他用腳踏車馱著這些東西，出了院門，往98號院騎。
衚衕裡熱鬧極了。家家戶戶的門上都貼上了春聯，紅底黑字，有的寫”天增歲月人增壽”，有的寫”春滿乾坤福滿門”。門框兩邊貼著福字，倒著貼，寓意”福到了”。幾個老頭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手裡端著茶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到了98號院，他把腳踏車停好，拎著布兜子進了院。劉桂芬正在灶房裡忙得腳不沾地，王世昌在院子裡掃雪，王紅軍在貼春聯，手裡舉著一碗漿糊，貼得歪歪斜斜的。
“大哥，我來吧。”王大寶把布兜子放在堂屋桌上，走出來接過王紅軍手裡的春聯。
“你行嗎？”王紅軍撓了撓頭。
“貼個春聯有什麼不行的。”王大寶站在凳子上，把上聯貼在門框右邊，用手掌抹平，“左邊是’春回大地千山秀’，右邊是’福滿人間永珍新’，橫批’萬事如意’。”
貼完春聯，王紅軍退後兩步看了看，咧嘴笑了：“比我貼得齊整多了。”
王大寶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進了堂屋，把布兜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劉桂芬從灶房出來，看見桌上堆著的野兔野雞山藥紅棗，眼睛都首了。她快步走過來，抓起那隻野雞看了看，又放下，抓起那塊獾子油聞了聞。
“寶兒，這……這魚從哪兒弄的？”
“娘，這不是魚，是野雞肉。”王大寶笑了笑，“還有這個，獾子油，治燙傷比什麼藥都靈，您收好了。”
劉桂芬的手有點抖。她看著桌上堆得滿滿當當的肉、雞、兔、油，眼眶紅了，但不是光因為感動，是因為震驚。這年頭，別說野雞野兔了，就是一斤豬肉都得憑票供應，還得排長隊。她這小兒子，一齣手就是半隻羊腿、兩隻野雞、兩隻野兔，這得是多大的本事才能弄來？
“寶兒，你跟娘說實話，這些東西……沒犯錯誤吧？”
“娘，您想哪兒去了。”王大寶壓低聲音，“所裡發的年貨，比武拿名次獎勵的，還有朋友送的。正經來路，您放心吃。”
劉桂芬這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好。
王大寶進了灶房，挽起袖子：“娘，我來做條魚。”
他從空間裡取出那條大鯉魚，約莫三西斤重。劉桂芬一看，眼睛瞪得更大了。那魚活蹦亂跳的，鱗片金黃，尾巴還一甩一甩的，看著就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貨色。
“這魚……”
“護城河摸的，養了幾天了。”王大寶笑了笑，把魚放在案板上，刮鱗、去鰓、開膛破肚，動作麻利，“娘，您別跟外人說。這魚不好弄，讓鄰居知道了，又該嚼舌頭了。”
劉桂芬連連點頭，壓低聲音：“娘懂，娘懂。”
王大寶把醃好的魚放進油鍋，滋啦一聲，香味竄了一屋子。兩面煎至金黃，再加蔥薑蒜、醬油、醋、白糖，加水沒過魚身，蓋上鍋蓋燜煮。這是紅燒鯉魚，寓意”年年有餘”。
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年夜飯上桌了。
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中間是一條紅燒鯉魚，油亮亮的，身上劃了幾刀，露出裡頭的白肉。左邊是一盆燉雞，湯色金黃，山藥和紅棗漂在湯麵上。右邊是一盤紅燒羊肉，大塊大塊，酥爛脫骨。還有白菜燉豆腐、醋溜土豆絲、涼拌菠菜、炸花生米，一碟一碟碼得整整齊齊。主食是一筐白麵饅頭，熱騰騰的，冒著白氣。
王世昌坐在主位上，劉桂芬挨著他在左邊，王紅軍在右邊，王大寶在下首。李招娣從西屋出來，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棉襖，是劉桂芬給她新做的。她的肚子還不怎麼顯，但臉色比前陣子好了不少，有了紅潤。
她手裡端著一碗餃子，豬肉白菜餡的，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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