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宴從會議中心出來的時候，比預計晚了半個小時。
王德凱早就把車開到了門口等著，遠遠看見那道挺拔的身影從旋轉門裡走出來，立刻下車拉開後座車門。
顧之宴邁著長腿走過來，彎腰上車，順手鬆了松領口，靠在座椅上，微微閉了閉眼。
王德凱輕輕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緩緩駛出會議中心的通道，匯入主路。
顧之宴睜開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車內，先是看了看窗外，然後收回來，落在了副駕駛座上。
一個粉色的紙袋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上面印著“甜時”兩個字，繫著同色系的絲帶，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裝了好幾盒蛋糕。
粉嫩的顏色在這輛冷色調的邁巴赫裡顯得有些突兀，像是黑白的畫布上被人點了一筆腮紅。
顧之宴看了那個袋子兩秒，忽然開口了。
“老王，你還喜歡吃小蛋糕呀？”
聲音不大，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但在這安靜的車廂裡聽得格外清楚。
王德凱愣了一下——不是被問題本身嚇到，而是被“顧總主動開口閒聊”這件事嚇到了。
他跟了顧之宴三年，這位老闆在車上的習慣他一清二楚：要麼閉目養神，要麼看窗外，要麼接工作電話，從來不會沒話找話。
今天這是破天荒頭一遭。
王德凱反應過來，笑了笑，透過後視鏡看了顧之宴一眼，臉上帶著那種長輩提起晚輩時才會有的慈愛神情：“顧總，是給我外甥女買的。我這年紀可不敢吃這種小甜品了，容易三高。”
他說完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自嘲地笑了笑。五十多歲的人了，啤酒肚雖然沒有，但體檢報告上的血脂血糖數字可不太好看，他媳婦管他管得嚴，甜的油的都不讓多吃。
顧之宴“嗯”了一聲，目光從那個粉色紙袋上收回來，似乎在琢磨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不緊不慢的調子：“你外甥女？怎麼沒有聽你講過？”
王德凱握著方向盤，心裡咯噔了一下。
怎麼沒有聽你講過？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兩遍，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顧總，您這話問的您平常在車上不是看窗外就是閉眼休息，我開車連收音機都不敢開，生怕吵著您。
咱倆這三年的對話加起來可能都湊不滿一份外賣的備註字數，您沒聽說過的事多了去了。
當然，這話只能爛在肚子裡。
王德凱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不慌不忙地接了一句：“嗐，就是個親戚家的小孩，從小看著長大的，跟我們親得很。今天她遇到點事兒，心情不太好，她小姨就是我媳婦說給她燉湯補補，我就想著順道買幾塊蛋糕，哄哄她。”
他說得輕描淡寫，沒有提蘇小冉的名字，也沒有提今天早上在公寓樓下那檔子事。
一來是覺得家醜不可外揚，二來是覺得老闆對這些家長裡短的事應該沒什麼興趣。
後視鏡裡，顧之宴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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