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轉過身，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小姨，我想回家了。”
小姨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王德凱輕輕拉了一下。
她側頭看了自己老公一眼，王德凱衝她微微搖了搖頭。
那意思是孩子現在不想提，就別逼她了。
小姨嘆了口氣，伸手攬住蘇小冉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她的手搭在蘇小冉肩上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具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像暴風雨過後還在顫動的樹枝。
“行，咱回家。”小姨的聲音終於穩了下來，用力摟了摟她，“回家小姨給你做紅燒排骨，你最愛吃的。”
蘇小冉“嗯”了一聲，低著頭，跟在小姨身邊往車的方向走。
王德凱走在她們身後，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公寓樓，目光沉得像是要把那棟樓看出一個窟窿。
他掏出手機，給顧總髮了條訊息：顧總，下午的出行我準時到，這邊事情處理完了。
發完把手機揣回兜裡，快步跟了上去。
車子停在蘇小冉家樓下的時候，小姨還拉著蘇小冉的手不肯鬆開，絮絮叨叨地囑咐了一大堆。
“先去洗個熱水澡，把臉上的妝卸乾淨，別傷著皮膚”、“冰箱裡有我上次包的餃子，你煮著吃，別懶得弄就餓著”、“晚上我過來看你，你要是想說話就說，不想說我就陪你坐著”。
蘇小冉一一應了，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在公寓樓下的時候穩了許多。
她下車的時候，小姨父從駕駛座探過身來，叫了她一聲：“小冉。”
蘇小冉回頭。
王德凱看了她兩秒，沒說什麼大道理，就說了句：“好好吃飯。”
蘇小冉點了點頭，關上車門，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單元樓。
她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但脊背挺得很首，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又慢慢站起來的樹。
小姨坐在副駕駛，目送著外甥女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轉過頭看著王德凱，眼圈又紅了：“你說這孩子，怎麼命這麼苦呢？”
“別瞎說。”王德凱發動了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她命好著呢，不過是遇到了個爛人而己。爛人扔了就完了，以後有的是好日子。”
小姨沒接話，拿紙巾擤了擤鼻子，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德凱先把小姨送回了家。小姨下車的時候囑咐他：“晚上早點回來，我煮點湯給小冉送去。”
“知道了。”王德凱應了一聲，等小姨進了樓門，才調轉車頭往顧氏集團的方向開。
他一路上都沒開收音機，車裡安安靜靜的。
等紅燈的時候，他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撐著車窗，拇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叩了兩下。
他在想蘇小冉蹲在花壇邊哭的那個樣子，那個孩子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從扎著兩個小揪揪、追在他屁股後面喊“小姨父抱”的小不點，長成今天這個體體面面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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