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
“在小冉家呢，她剛洗了澡，我陪她看電視。怎麼了？”
王德凱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的聲音說：“老婆，我跟你說個事，你先別激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張靜梅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個八度，連話筒都擋不住那股穿透力：“又是這句？王德凱你又來？上次你說完這句，告訴我你老闆喜歡小冉。這次你又想說啥？你老闆要跟小冉求婚了？”
王德凱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等那陣嗡嗡聲過去了，才重新貼回耳朵上：“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張靜梅的聲音己經帶上了殺氣，“王德凱你給我說清楚！”
“就是我老闆剛才說，想跟小冉見個面。”王德凱一口氣說完，像是在拔一顆釘子，越快越不疼，“他說讓小冉別知道他的身份，就當普通相親，見一面，不合適就算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張靜梅的風格。
王德凱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還在通話中，沒斷線。他又貼回耳邊，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老婆？”
“我在。”張靜梅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王德凱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你說他想跟小冉見面，但是不讓小冉知道他是誰？”
“對。”
“那他以什麼身份見？誰家的兒子？幹什麼工作的？一個月掙多少錢？住哪？有房嗎？有車嗎？父母是幹什麼的？這些相親的基本資訊總得有吧？小冉又不是傻子，你憑空變出一個人來跟她說‘這是你相親物件’，她不問東問西？”
王德凱被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有點暈，揉了揉太陽穴：“這些……我還沒問。”
“你沒問？”張靜梅的音調又上去了，“你老闆說要見小冉，你連這些基本資訊都不問？你是去相親的還是去搞地下工作的？”
“我這不是先給你打電話商量嘛！”王德凱的聲音也大了半度，但很快又壓了下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還在停車場，旁邊偶爾有人經過，“你能不能別一上來就批鬥我？我也是一腦門子漿糊呢。我老闆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了決定的事，我能攔得住？”
張靜梅那邊又安靜了。
過了幾秒，她嘆了口氣，聲音裡的火藥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疲憊：“那你打算怎麼辦？真安排他們見面？”
“我不知道。”王德凱老實地說，“所以我才問你。”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張靜梅在換手接電話，又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小冉這邊，我覺得可以試探一下。你別首接說‘我給你找了個物件’，你問問她，想要什麼樣的，有什麼條件，然後我們這邊再……再想辦法把你老闆往那個方向上靠。”
王德凱聽出了老婆話裡的鬆動。
“行，那我回去跟小冉聊聊。”王德凱說，“你先別跟她提我老闆的事，一個字都別提。”
“我又不傻。”張靜梅說完就掛了。
王德凱把手機放下，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手背，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坐了好一會兒。
他腦子裡亂得像被人倒進了一整箱拼圖，每一塊都對不上，翻過來翻過去就是拼不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他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傢俬房菜館的招牌，木質的，上面刻著西個字“湖光山色”，字跡蒼勁有力，像是哪個名家題的。
顧之宴正在裡面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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