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顧之宴正舉著手機給蘇小冉拍照。
洱海的風從遠處吹過來,把蘇小冉的裙襬吹得像一面白色的旗,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遮住了半張臉,她正在用手去撥,顧之宴按下了快門。
拍糊了,但他覺得這張最好看。
手機在掌心震動,螢幕上跳出兩個字父親。
顧之宴的手頓了一下。
蘇小冉注意到了,朝他走過來:“誰呀?怎麼不接?”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掌心,笑了笑:“我爸。你先去那邊看看,我一會兒過來。”
蘇小冉看了他一眼,沒多問,轉身走向湖邊的那片花海,白色的裙襬在風裡晃了晃,像一隻蝴蝶撲了兩下翅膀。
顧之宴看著她的背影走遠了,才把手機翻過來。
螢幕上的來電己經結束通話了,他盯著“父親”兩個字看了兩秒,電話再次響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滑向了接聽。“喂?”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像一條沒有波浪的河。
“你沒在公司,去哪裡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欄杆,不帶任何多餘的溫度,不是在關心,是在確認。
顧之宴沒有回答,反問了一句:“有事嗎?”
那頭的沉默短得像一聲嘆息,又長得像一把鈍刀在慢慢地割:“我和你媽回國了,你抓緊時間回來,我們有事跟你說。”
“知道了。”顧之宴說完,沒有等那邊再說什麼,首接掛了。
他把手機握在手裡,站在洱海邊的石板路上,風吹過來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個訊號不太好的雕塑。
蘇小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回來,手裡多了一束從路邊摘的野花,紫的白的混在一起,被白餐巾紙包著,像是一個小小的、不成樣子的花束。
她沒有問他電話是誰打的,沒有問他為什麼臉色變了,只是把那束野花遞給他:“好看嗎?”顧之宴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好看。”
蘇小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洱海的水光,有蒼山的影子,還有一層薄薄的、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是涼的,在這個六月的中午,在雲省熾烈的陽光下,他的手是涼的。
“我們也在這邊玩了好幾天了,”她說,聲音不大,語氣像是在做一個很隨意的決定,“我們回杭城吧。”
顧之宴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
“沒事,你難得回來,多陪幾天岳父岳母吧。”
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聲音儘量放得輕鬆,“我先回去。等我處理好了家裡的事情,你再回來。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蘇小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他眼睛裡那一閃而過的、像是請求又像是拜託的神情,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瞭解顧之宴,這個人不需要你替他分擔什麼,他需要的是你相信他能處理好。
她點了點頭說:“好,那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顧之宴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貼了一下,嘴唇碰到她皮膚的時候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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