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時分,聞煥章與蕭嘉穗二人至趙覆住處,先將日間山寨中一應事務細細稟過,尤重青州百姓撫慰之事,言道俱己安排妥帖,百姓皆感梁山恩義,口碑載道。
趙復聞之,微微頷首,面生欣慰之色,道:“先生辦事,我素來放心。梁山得西方黎庶擁戴,方有今日氣象,民心切不可失。”
聞煥章續道:“今我先破鄆州,後取青州,朝堂聞此訊息,必然震動,豈容我等坐大?料不久必遣重兵前來征剿。”
蕭嘉穗在旁接話:“先生所言極是。朝廷向來視吾輩若草寇,今連破州府,掠錢糧,收兵馬,恰似太歲頭上動土,彼定欲除之而後快。幸得山寨週迴水泊築就西座水寨,山上又立西座旱寨,兼有六重關隘,縱有百萬官軍臨境,亦難撼我分毫。”
趙復身為大宋開國之君,更兼曉暢後世千年興替,於水滸原本尤熟稔於胸,聞言笑道:“趙佶那孺子聞報必是雷霆震怒,然必不調東京禁軍前來,料最多遣京東路地方禁軍並廂軍前來應付。”
聞煥章雖長於政而短於軍,究非尋常文士可比,然聞趙復這般篤定,不免詫異,忙問:“寨主何以斷定朝堂不遣東京禁軍?彼乃大宋精銳,若至,梁山恐遭重壓。”
趙復神色從容,緩聲道:“趙佶那廝一心沉溺書畫詩詞、聲色犬馬,何曾留意軍務?且鄆、青二州俱是蔡京黨羽,而今執掌天下禁軍的乃是高俅。那高俅一心要做天子孤臣,豈肯為蔡京出力?況蔡京推行新法,舊黨正樂見其勢受挫,必阻官家髮禁軍來援。”
聞煥章聽罷,豁然開朗,撫掌笑道:“寨主真個洞若觀火,將朝堂局勢看得分明。如此,我們便可早作準備,以逸待勞,專候那京東路的地方禁軍並廂軍。”
蕭嘉穗開口道:“雖是地方軍馬,然京東路境內,尚有勁旅,未可輕忽。”
“先生所指,莫不是登州澄海、平海兩支護駕禁軍?”趙復笑問。
聞煥章見趙復這般神態,因問:“莫非寨主早有破敵良策?”
“蕭先生所言不差,其餘京東禁軍、廂軍姑且不論,這兩支水軍確是大患。然彼等遠在登州,欲來梁山,唯有取道渤海入濟水,這豈不是羊入虎口?”
聞趙復此言,三人相視而笑,頓時心領神會。蕭嘉穗隨即取出一卷軍功冊呈上,道:“寨主,此乃此番征戰錄功簿冊,自伏擊青州援兵至破城凱旋,所有千戶軍功盡錄其中。若寨主無異議,明日便當張榜公示,論功行賞。”趙復接過冊子,徐徐展開,目光逐行掃過,微微頷首道:“此番征戰,眾兄弟捨生忘死,俱有功勞。這軍功冊記錄周詳,明日便依此頒示,使眾兄弟各知功績,亦激勵來日奮勇殺敵。”
三人又就參軍與百戶共理軍務細則商議多時,務求軍中事務處置井井有條。聞煥章補充道:“寨主,此番論功行賞,除錢糧布帛外,可要立傳載入山寨史冊,使後世子孫亦知英烈事蹟?”
趙複眼目一亮,讚道:“先生此議甚妙!如此既可鼓舞當下士氣,又能流芳後世,使梁山忠義精神永傳。”蕭嘉穗亦點頭稱是:“這般行事,眾兄弟定當拼死效忠,梁山必日益興旺。”
隨後聞煥章取出一封密報呈上:“寨主前在青州時,那西溪村晁保正似有異動,此乃錦衣衛密報。”
趙復展閱密報,細觀畢,不由笑道:“不想這生辰綱終究要教晁蓋取去。”言罷遞與二人同觀。
蕭嘉穗閱畢亦道:“晁蓋如今與我等做精鹽買賣,獲利頗豐,卻為朱仝、雷橫二人,竟要劫取生辰綱,終是為小義而舍大仁。倘事洩,他那西溪村數百莊客,豈不盡受牽連?”
聞煥章微蹙雙眉,沉思片刻道:“寨主,我等可要阻晁蓋此行?現今與彼有生意往來,若晁蓋有失,精鹽生意恐受影響,更牽連諸多事宜。”
趙復輕搖其首,目光深邃,緩言道:“晁蓋此人,為兄弟可舍性命。今既決意劫綱,若強阻之,必結怨隙,壞了兩方情誼。況這生辰綱本是不義之財,取之雖違律法,卻合情理。由他去罷,我們靜觀其變。若其真逢危難,屆時救援未遲。惟需叮囑錦衣衛,密切留意西溪村動向,但有訊息,火速來報。”
見趙複意決,聞煥章遂不復多言。三人又細商山寨日後發展方略,至更深夜闌方散。
翌日拂曉,趙複方醒,早見呂方、郭盛二人執戟侍立門前,威風凜凜。
“二位兄弟這般早至,何不多歇片刻?”
昨夜二人初上山寨,沒少受眾頭領勸酒,今竟能早起當值,確是鐵打的漢子。呂方、郭盛齊聲應道:“寨主,我等新來乍到,理當早早起身效力,豈敢貪眠。”
趙復聞言大笑,心中對這二人更添好感,道:“好!有此忠心,何愁梁山不興。且隨我往校場觀操。”三人同行,途中呂方、郭盛不時請教山寨規矩事務,趙復皆耐心解答。
至校場,但見王進正率教導千戶協同秦明三人操練新軍。花榮眼尖,遠望見趙復一行,急迎上前施禮道:“寨主這般早至校場?”
趙復笑而擺手:“花榮兄弟,我今日特來看新軍操練。此乃你千戶首日演武,情形若何?”
花榮精神抖擻,回道:“全仗王教頭並教導千戶傾囊相授練兵之法,新軍雖初訓,己見規模。兒郎們個個精神飽滿,鬥志昂揚,必早日練成虎狼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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