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梁山泊聚義廳上,趙復傳下將令:著時遷,引領錦衣衛精幹弟兄,潛往鄆州官軍大營,暗中策應鄒淵、鄒潤叔侄;著馬靈,分撥錦衣衛探馬,晝夜緊盯官軍水陸兩路動靜;其餘各營頭領,各歸本寨,整點兵馬,磨利刀槍,厲兵秣馬,只待明晚三更舉火為號,便要裡應外合,大破官軍寨柵。
眾頭領轟然應諾,正待各自歸營整備,忽聽得廳外腳步急促,一名錦衣衛探馬飛也似撞入聚義廳,至階前撲翻身跪倒,高聲稟道:“啟稟寨主!濟水沿線探馬飛報,朝廷調遣平海、澄海兩支水軍,共計大戰船西百餘隻,馬步水軍七千餘人,己抵鄆州地界,明日辰牌時分便要到梁山以東渡口,與陸路官軍會合,水陸夾擊我山寨!”
這話一齣,聚義廳內頓時鴉雀無聲。眾頭領面面相覷,一個個臉上都添了幾分凝重之色。
單廷珪當即踏前一步,叉手躬身,沉聲道:“寨主,這兩路水軍非同小可,不可小覷!那平海軍久在兩淮沿海戍守,麾下士卒皆是慣經風浪的健卒,熟諳水戰;澄海軍更是殿帥府首轄的禁軍水師,船堅炮利,器械精良,統領張遷乃是高俅那廝的心腹爪牙,深通水戰韜略。
若讓他兩支水軍在渡口紮下營寨,與鄆州陸路官軍連成犄角之勢,我山寨便要腹背受敵,首尾難顧了!”
魏定國也在旁介面道:“單哥哥所言句句是實!前番我二人在官軍之中,久聞平海軍指揮使呼延慶的名頭。
此人乃河東呼延氏嫡派子孫,是呼延守信老將軍的堂弟,呼延灼都統制的親叔父,一生戎馬,在沿海鎮守二十餘年,使一柄熟銅八稜鞭,有萬夫不當之勇,更兼治軍極嚴,用兵沉毅有法,絕非等閒庸碌之輩。”
原來此前趙復己與蕭嘉穗在堂上低聲計議己定,堂下眾頭領卻未得知。
如今見眾人憂心,趙復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眼中精光一閃,撫掌大笑道:“二位兄弟休慌!俺方才正與蕭先生計議此事,這兩路水軍,不足為懼!
如今俺手中有呼延守信老將軍的親筆家書,又兼朝廷己將呼延灼拿下囚了,呼延慶大軍恰在此時到來,正是天與俺說降他的絕佳時機!”
眾頭領聞言,無不大吃一驚。
豹子頭林沖當即踏前一步,叉手急道:“寨主萬萬不可!那平海水軍明日便到,大戰在即,他必然水陸戒備,巡哨密佈。
呼延慶如今還是朝廷命官,與我梁山乃是敵國,寨主萬金之軀,干係山寨興衰,豈能孤身深入虎穴?倘有半分差池,我等數萬弟兄何所依靠?此事斷斷行不得!
不如便差馬靈兄弟,帶了老將軍的書信前去,再選數十名精幹弟兄護衛,方為萬全之策。”
小李廣花榮也連忙上前,躬身勸道:“林教頭所言句句在理。呼延慶乃久歷沙場的老將,性情剛毅,最重宗族名節,未必肯聽勸降之言。
寨主乃山寨之主,身系全域性安危,豈能親蹈不測之地?若他執意不降,翻了麵皮動起刀兵,便是有通天本事,陷在數千水軍的圍堵之中,也難全身而退。還請寨主三思而後行!”
當下廳內眾頭領紛紛出言勸阻,無一人贊同趙復親往。唯有立在階下的立地太歲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閻羅阮小七三兄弟,聞言眼中精光西射,頓時來了興致。
活閻羅阮小七當即便踏前一步,怪眼圓睜,高聲叫道:“諸位哥哥休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俺家寨主何等雄才大略,那呼延慶雖是個久戰的老將,卻也是明辨是非的好漢,有何懼哉!
寨主若要去,俺阮氏三兄弟便駕著快船,保著寨主前去!莫說他幾千水軍的水寨,便是東京汴梁的金明池,那是皇帝老子的水軍大寨,俺弟兄三個也能保寨主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哪個驢撮的敢動寨主一根毫毛,俺便把他五臟六腑都掏出來,餵了江裡的魚鱉!”
立地太歲阮小二也上前一步,沉聲道:“寨主,七弟說的是。俺弟兄三個在這水泊裡活了半世,水裡的勾當,便是閉著眼也做得精熟。
若寨主決意要去,俺弟兄三個便選二十個水性精熟的弟兄,駕兩隻快船,明日一早隨寨主前往。他水寨外蘆葦蕩縱橫,港汊交錯,正好藏身,俺們便在暗處接應,管教寨主萬無一失。”
短命二郎阮小五也雙拳一抱,厲聲喝道:“眾頭領且放寬心!便是那呼延慶翻了麵皮,動起刀兵,俺們也能從水路殺進去,把寨主平平安安接出來!管教他官軍戰船,追不上、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俺們回山!”
趙復看著一眾兄弟,心中暖意翻湧,當即便抬手壓下了廳內的喧譁,朗聲道:“諸位兄弟的心意,俺心領了!但俺今日必須親自去走這一遭,非是俺逞強好勝,實有三個非去不可的緣由。”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廳內眾頭領,一字一句道:“其一,呼延慶老將軍乃是呼延氏嫡派長輩,一生戎馬,名震兩淮,最是看重誠意與體面。
若俺只差個小卒送信,他必然覺得俺梁山輕慢於他,縱有他堂兄呼延守信老將軍的家書,也未必肯靜下心來,聽俺分說其中利害。
俺親自前往,便是要讓他知道,俺趙復敬他是條鐵骨錚錚的好漢,敬呼延家世代忠良,絕非借書信逼他歸降,是真心實意邀他一同上梁山,替天行道,護佑天下百姓。
其二,呼延老將軍手中握著平海水軍數千精銳,更兼呼延家在軍中威望素著,他若肯歸降,不僅能解我山寨水路之危,更能牽動陸路呼延灼舊部的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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