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說得聲情並茂,有鼻子有眼,說到劉彥戰死之處,更是捶胸頓足,淚如雨下,那哭聲悽慘,便是鐵石人聽了也要動心。
那時文彬本是個膽小如鼠的文官,何曾見過這等陣仗。聽宋江說得這般兇險,只嚇得三魂蕩蕩,七魄悠悠,渾身抖作一團,牙齒捉對兒廝打。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時文彬搓著雙手,在地上團團亂轉,活像個被熱湯潑了的猴子。
“十萬天兵,一日之間盡皆折損!呼延灼乃是開國元勳之後,朝廷親命的大將,怎的也反了?咱這鄆城小縣,兵不滿七百,將不過三員,如何擋得住梁山那夥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若是他們乘勝殺來,我等豈不是都要做了刀下之鬼!”
宋江見他慌得六神無主,心中暗暗冷笑:“這般膿包,也配做知縣!若不是看你還有些用處,何須跟你在這這裡囉嗦?俺宋江如今己經是殿帥府都虞侯,何苦在你這裡賣弄,等日後俺見了高太尉,進了殿帥府,就算你要請俺喝酒,俺還要看你一眼呢?”
面上卻裝作十分鎮定的模樣,對著時文彬唱個喏:“老父母官且莫驚慌。依小人愚見,梁山賊寇雖勝,卻也傷了不少元氣。他們如今忙著收編降兵,清點府庫,安撫百姓,還要防備朝廷別處的軍馬,一時半刻,絕然殺不到鄆城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當務之急,是趕緊寫一道加急本章,差一個心腹人,星夜趕往東京汴梁,把這裡大敗的情由,呼延灼通敵叛國的勾當,一五一十奏聞官家。請官家速速再發大軍,前來征剿。
小人這裡,也即刻修書一封,差人送往殿帥府,交與高太尉。只要太尉在官家面前美言幾句,大軍不出一月,便能趕到鄆城。到那時,何愁梁山賊寇不滅?”
時文彬聽了這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緊緊攥住宋江的手,連連點頭道:“賢弟說的是!賢弟說的是!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本官這就去寫本章,連夜差人出城!若是遲了,怕是誤了大事!”
宋江又道:“老父母官且慢,還有兩件緊要事,須得即刻辦理。”
時文彬連忙道:“賢弟有話只管說!本官如今方寸己亂,全憑賢弟做主!但凡本官能辦到的,絕無半分推辭!”
宋江緩緩說道:“第一件,劉監軍乃是高太尉的心腹愛將,如今為國捐軀,死於王事,忠義可嘉。咱們總得派人去鄆州大營,尋覓他的屍身,好生用棺木收斂了,再差人護送回東京安葬。如此一來,既全了朝廷的體面,也教高太尉念著咱們的好。
第二件,那些西散奔逃的官軍,陸續都會逃到鄆城來。老父母官須得派人在西門等候,但凡有逃兵到來,都要好生安撫,收攏起來,編成隊伍,發給兵器,讓他們上城防守。如此一來,也能湊個千八百人,若是梁山賊寇真的來了,也能抵擋幾日,等候朝廷大軍救援。”
時文彬連連拍著大腿道:“虧得賢弟想得周全!若是沒有賢弟,本官今日真個要束手待斃了!我這就吩咐下去,一一照辦!”
說罷,便匆匆喚來衙中一眾屬吏,把宋江所說的事項,一一分派下去。又親自領著宋江,來到另一處後衙西廂房,指著一間潔淨的房子說道:“賢弟一路辛苦,今夜就在此歇息。房裡熱水被褥都己備齊,若是缺甚麼,只管吩咐下人便是。有甚麼事,咱們明日再議。”
宋江謝了時文彬,看著他慌慌張張去了,這才掩上房門。
打發時文彬去後,宋江卻也不急著睡,只在那房裡踱步。燭影搖紅,照得壁上人影晃晃悠悠,恰似他此刻心緒,七上八下,不得安寧。
他行至窗前,推開窗扉,只見天邊一彎冷月,幾點寒星,街巷間黑魆魆的,連更鼓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夜風吹來,帶著幾分寒意,宋江不由得縮了縮脖頸,心中卻比這夜風更冷三分。
這一回,真真是天大的禍事!
他重又關好窗子,揹著手在房中來回踱著,心頭恰似滾水沸騰,一刻也不得消停。想那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何等威風凜凜!誰料一朝敗亡,便如泰山崩塌,江河倒流,頃刻之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這等潑天似的敗績,自大宋朝開國以來,也是少見。朝廷豈能不追究?蔡太師豈能善罷甘休?高太尉豈能饒得過他?
想到此處,宋江只覺得脊樑骨一陣發涼,彷彿那問罪的聖旨己經到了眼前,要把他拿到東京,押赴市曹,那一刀之苦……
他不敢再往下想,定了定神,又尋思道:“幸好,幸好啊!呼延灼那廝投了梁山,這便是天賜的替罪羊!他那雙鞭呼延灼,乃是開國名將呼延贊之後,朝廷將門子弟,官拜汝寧郡都統制,又是朝廷封的大將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他反了朝廷,投了草寇,正是渾身長嘴也分辯不得。只消把這十萬大軍的敗亡,都推到他一人身上,說他與梁山賊寇裡應外合,暗通款曲,臨陣倒戈,這才害得官軍全軍覆沒,此事便說得通了!”
他越想越覺得此計大妙,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冷茶,一口飲盡,潤了潤乾澀的喉嚨,又盤算道:“還有那劉彥劉監軍,死得好,死得妙!他這一死,便是個現成的忠臣!他若不殉國,回頭還要分說許多口舌,如今他死了,一了百了,正好把他塑造成一個忠心耿耿、為國捐軀的榜樣。
朝廷對這些死節的臣子,向來不吝封贈。只要把這劉彥說得越是忠勇,我等的罪責便越是輕省。到時候,朝廷不但不會怪罪我等,說不得還要嘉獎我等拼死突圍、千里報信的功勞!”
他站起身來,又踱了幾步,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繼續想道:“那些逃散回來的將官,一個個都是臨陣脫逃的貨色,按律當斬。他們心裡比我還怕,正愁沒有脫罪的法子。
明日我尋著他們,只消把這主意一說,他們必定感恩戴德,巴不得把罪責都推到呼延灼那廝身上去。只要大家眾口一詞,鐵板釘釘,便是朝廷派下人來查問,也查不出什麼破綻。
到時候,我再修書一封,備上一份厚禮,送到東京高太尉府上,求他老人家在官家面前美言幾句,遮掩遮掩。
”!知可未也,樓層一上更,風東這著借能還,嘿嘿,定不說,形無於弭消能事禍的天潑這但不,節關道這尉太高了通打要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