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炎桓宮偏殿，案上黑白棋子錯落，落子無聲卻暗藏鋒芒。
海棠與西炎太尊相對而坐，指尖捏著一枚白子，神色平靜無波。
太尊垂眸看著棋局，緩緩開口：“你從何時開始籌謀這一切？”
海棠指尖輕落，白子穩穩佔住棋眼，語氣平淡：“從我第一眼，看清瑲玹眼底藏不住的野心時。”
太尊捻起一枚黑子落下，聲音沉緩：“當年我執意將瑲玹送往皓翎，本就是打定主意，日後要將西炎帝傳給他。”
“他這些年步步為營，從未讓我失望，可終究，還是敗在了一個情字上。”
海棠應聲落子，眉眼依舊淡然：“身處高位，本就該權衡利弊，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可借之勢，這一點，太尊當年亦是如此。”
太尊忽然低笑出聲，目光落在海棠身上，帶著幾分嘆惋：“都說小夭的性子隨我，可我看，你骨子裡的冷漠和殺伐果斷，才真正與我如出一轍。”
海棠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淺淡卻疏離的笑意：“太尊過獎，我不過是擅於洞悉人心、借力打力罷了。”
“我行事向來如此，要麼不做。”
“要做，便不留餘地、斬草除根。”
她抬眸首視太尊，首戳要害：“太尊當年平定中原，若是狠下心盡數清剿反抗勢力，便不會有我暗中聯絡中原氏族。”
“您早己知曉馨悅是辰榮王族遺脈，若是當初斬草除根，便不會有我與她聯手佈局。”
“您一心想扶瑲玹繼位，若是早早除去其他皇子皇孫，斷了內鬥禍根。”
“瑲玹也不會被送去皓翎，這些年的一舉一動，也不會盡數落入我的眼底，被我一一拿捏。”
太尊落子的手猛地一頓，指尖的黑子懸在半空。
良久才緩緩落在棋盤上，他沉默地看著海棠，眼底翻湧著震驚與無力。
半晌，才將棋子盡數推回棋盒，聲音染上難掩的蒼老疲憊：“難怪，難怪瑲玹會一敗塗地。”
“是我老了，顧慮太多，終究力不從心。”
海棠也停下手中動作，抬眸看向太尊，語氣平和：“我們陛下素來仁慈，往後，太尊依舊是西炎山的太尊，尊榮不減。”
“您與我們太上王分居兩山，相互制衡，皓翎不會刻意為難西炎各族氏族，各氏族下一任族長繼承人，也會在皓翎安穩度日。”
“駐守西炎的覃芒與麾下士兵，絕不會驚擾西炎子民，畢竟，太尊如今也只剩瑲玹這唯一的血脈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小夭會與赤水豐隆聯姻，她為了護瑲玹周全，為了保西炎安穩，必會做此選擇。”
“而我們皓翎，也需要一位王姬與中原氏族聯姻，其中利害小夭自然清楚。”
“皓翎以和為貴，士兵之劍，永不會對準無辜百姓，太尊儘可安心留在西炎山，安度餘生。”
言罷，海棠緩緩起身，對著太尊躬身行一禮。
隨即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出偏殿，沒留半分留戀。
殿內陷入死寂，太尊望著空蕩蕩的殿門，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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