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墨潑灑,將落九霄客棧盡數吞沒。
更深露重,樓下忙活了一日的小二早己酣然入夢,整座二層迴廊靜得只餘下窗外風吹簷鈴的細碎輕響。
一襲月白衣裙的阿妧頭戴帷帽,步履輕盈地停在一間客房門前。
她左右張望,確認迴廊空無一人後,玉指輕抬,悄無聲息地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屋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暈開一片溫柔。
床榻之上,蘇昌河半倚著枕蓆,左臂纏著厚厚的白綾,被布條吊在頸間,全然無法動彈。
他閒散地轉動著指間寸指,漆黑的眸子漫不經心地望著屋頂,唇角勾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三更半夜,姑娘莫不是故意闖錯房間,想來調戲我這良家婦男不成?”
慵懶戲謔的嗓音漫在靜謐的屋子裡,阿妧帷帽下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她抬手取下頭上的帷帽,隨手重重擱在一旁的木桌上。
蘇昌河本漫不經心地偏過頭,漫不經心的餘光掃來。
可當看清那張他日思夜唸的容顏時,整個人驟然僵住,指尖轉動的寸指也瞬間停了下來。
方才的散漫盡數褪去,他不顧左臂的傷勢,倉促起身,幾步有些踉蹌走到阿妧身前。
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臉頰。
嗓音低啞又恍惚,像是墜入了一場不真實的夢:“這是夢嗎……”
阿妧的目光全然落在他包紮嚴實的左手上,眼底翻湧著濃郁的擔憂。
她抬眸,沒好氣地輕輕捏了捏蘇昌河的臉頰,瑩白的指尖在空中快速比劃:“誰傷的你?”
蘇昌河沉沉凝望著她,原本週身縈繞的陰冷戾氣彷彿在這一刻被盡數吹散。
深邃的眼眸化作一汪春水,含著化不開的繾綣柔情,牢牢鎖在阿妧的身上。
下一瞬,他伸出完好的右臂,猛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將臉頰深深埋進她溫熱的頸窩,沙啞的聲線裹挾著綿長的思念,悶悶響起:“我好想你。”
阿妧生怕自己的動作牽動他受傷的左臂,只得溫順地窩在他懷裡。
柔軟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輕輕安撫著他的背脊。
蘇昌河卻忽然單手將她打橫抱起,緩步走到床榻邊坐下,順勢將人安穩安置在自己的腿上。
他垂下眼,眉眼似是染上幾分委屈:“我的左手,被一個愛玩戲法的糟老頭子傷了,可疼了。”
阿妧垂眸看向被木片仔細固定住的手臂,心底懸著的大石稍稍落下。
她微微俯身,柔軟的唇輕輕落在他臉頰那顆標誌性的痣上。
隨即抬起指尖,緩緩比劃著疑問:“什麼是愛玩戲法的老頭子啊?”
“阿妧你也太可愛了。”蘇昌河忍不住低低嗤笑,眼底盛滿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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