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輝月色高懸簷角,夜色浸得滿室清寂。
阿妧睡去後,床榻前悄無聲息凝落一道清挺身影。
百里東君緩步落座在床沿,一瞬不瞬凝望著安眠的女子,眼底翻湧著繾綣與苦澀,萬般情緒交織纏繞,複雜難言。
靜默良久,他喉間輕動,語聲低低喃喃,帶著化不開的悵惘:“若是沒發生這一切,你早該是我的妻了……”
他心念一動,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輕撫上阿妧安靜柔和的臉頰,可指尖將至咫尺,終究還是驟然停住。
掌心緩緩攥緊,一聲無聲的嘆息沉落心底。
最終他起身離去,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消失在夜色屋內。
百里東君前腳剛走,榻上原本熟睡的阿妧便緩緩睜開了眼,眸色沉沉複雜,枕邊的素手悄然攥緊。
她何嘗聽不見方才那一番低語,何嘗看不懂百里東君深藏多年的情意,可這份深情,她註定無從回應。
情愛從來最是無邏輯可循,旁人皆不解,為何她偏偏獨獨心繫蘇昌河。
只因蘇昌河與她太過相像,骨子裡的瘋狂、隱忍與身不由己。
像得讓她每一次望見,心底便控制不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與共情。
院落屋頂夜風微涼,百里東君獨倚簷邊,手持酒葫蘆自斟自飲,酒液入喉,卻解不開半分心頭鬱結。
忽然一道輕盈身影足尖輕點凌空飛來,白鶴淮握著酒瓶,輕輕落在他身側。
百里東君抬眸,抬手舉起酒葫蘆與她輕輕相碰。
白鶴淮望著他眼底掩不住的落寞,語氣滿是擔憂:“表哥,你還好嗎?”
百里東君低低輕笑,指尖輕輕晃動著酒葫蘆,語聲漫著綿長的懷念:“阿妧剛出生那日,我娘帶著我去探望易夫人。”
“那時我就盯著襁褓裡小小的她看個不停,只覺得這妹妹生得這般好看。”
“易夫人與我娘笑著問我,願不願意往後一首護著這位漂亮妹妹。”
“我當時用力點了頭,從那以後,我便把阿妧牢牢放在了心上。”
“這些往事,表哥竟從未同我說過。”白鶴淮抿了口酒,輕輕嘆息。
百里東君抬眸望向天邊月色,眉眼染盡悵然:“自從雲哥家中生變,我的童年便失了大半熱鬧。”
“除卻至親家人,陪我最久的便是阿妧。”
“那時情竇未開,我只將她視作此生最要緊的親人。”
“後來她被易卜接回天啟城,我們便從此斷了音訊,再也未曾相見。”
白鶴淮眉眼間染上幾分複雜:“當初在藥王谷初見阿妧,她整個人狀態極差,憔悴又孤冷。”
“我後來問過師父,才知曉她這些年曆經的所有苦楚。”
百里東君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眼底藏著無力與遺憾:“爺爺後來告知我,易夫人與阿妧遭人追殺,易夫人不幸殞命,阿妧更是傷及肺腑身體根基,聲脈也被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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