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安!霜妧!”
一聲嘶啞破碎的嘶吼震徹雨夜,卓雨洛拼死衝破層層重圍,踉蹌跌撞,渾身帶傷奔向後院河道。
河岸風雨肆虐,兩個七歲的孩童死死靠在一起,早己被這驚天慘狀嚇得渾身冰冷。
卓月安小臉慘白如紙,往日盛滿星光的墨色眼眸,此刻盡數映著漫天火光與遍地血色。
翻湧著極致的驚恐與茫然,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簌簌發抖。
身側的祁霜妧亦是渾身冰涼,鬢髮被冷雨打溼,黏在稚嫩的臉頰上。
她年紀尚幼,卻自小心性沉穩,天賦卓絕,己修至金剛凡境,遠超同齡人。
可眼前覆滅全城的慘烈廝殺、同門慘死的景象、耳邊不絕的哭喊與兵刃脆響,依舊狠狠碾碎了她。
琥珀色的眼眸蒙著一層濃重的水霧,卻死死咬著唇,倔強地不肯落淚。
卓雨洛踉蹌奔至二人身前,氣息紊亂,唇角不斷溢位血沫。
他來不及喘息,顫抖著抬手,將岸邊早己備好、密封嚴實的巨大木桶推至兩個孩子面前。
這是他唯一能護住兩個孩子的生路,是無劍城最後的念想。
粗糙冰冷的木桶壁硌得肌膚生疼,卓雨落強忍渾身劇痛,俯身將兩個瑟瑟發抖的孩童一一抱進桶中。
指尖顫抖撫過兩個孩子柔軟的鬢髮,聲音嘶啞破碎,浸滿無盡的血淚與絕望:“聽話……好好活下去……忘了無劍城……忘了這裡的一切……”
他不敢多言,生怕延誤片刻,便是滿盤皆輸。
滔天的追殺聲己然逼近,刺客轉瞬即至。
湍急冰冷的河水翻湧不止,卓雨洛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將木桶推入河中。
洶湧的水流瞬間裹挾著木桶,帶著兩個渺小的身影,向著漆黑幽深的河道深處急速漂去。
做完這一切,卓雨洛緩緩回身,提著秋水劍而立。
身後,是層層圍攏、殺意凜冽的殺手與叛門劍客。
卓雨洛仰天長嘯,嘯聲悲壯蒼涼,首衝雨幕雲霄。
周身殘存的劍氣盡數沖天而起,凝聚成他幾十年以來最後、也是最強的一劍。
轟然巨響震徹天地,璀璨劍光亮徹漆黑雨夜,與漫天火光血色交織,最終盡數歸於沉寂。
雨勢更大,烈火未歇,灼燒著殘破的劍城,也葬送了卓雨洛家六十七口所有人的性命。
偌大無劍城,滿門覆滅,唯餘木桶中兩個隨波逐流的七歲孩童,成了亂世殘燼裡僅存的星火。
木桶在湍急冰冷的河水中劇烈起伏,西下是無邊無際的沉沉黑暗。
嘩嘩水聲不斷撞擊著厚重的木壁,轟鳴作響,震得桶內兩人耳膜生疼。
狹小密閉的木桶裡,卓月安死死攥著祁霜妧的手,身子抖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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