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章 告狀是的,柔軟。這個詞放在從前的雍親王身上,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可如今,蘇培盛覺得除了這個詞,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詞來形容王爺看小阿哥時的眼神了。
那一覺胤禛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的時候,弘曆已經醒了,正趴在他胸口,兩隻小手撐著他的胸膛,歪著腦袋看他。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映著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的日光,亮得像兩顆浸在溪水裡的黑寶石。
“阿瑪醒了!”沈清宴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歡喜,“阿瑪睡了好久好久!”
胤禛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只是微微彎了彎,可那雙素來冷清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融化了一樣,變得又暖又軟。
“弘曆。”他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嗯?”
“以後都跟阿瑪睡,好不好?”
沈清宴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伸出一根手指頭:“那阿瑪要早點睡,不能總是批公文批到很晚。趙嬤嬤說,小孩子晚睡長不高,阿瑪雖然不是小孩子了,但阿瑪也不能總晚睡。”
胤禛失笑:“趙嬤嬤還跟你說這些?”
“趙嬤嬤什麼都跟我說。”沈清宴掰著手指頭數,“趙嬤嬤說,多吃菜菜才能長高高;王嬤嬤說,天氣冷了要多穿衣裳;三哥說,等他長大了要帶我騎馬;嫡額娘說——”
沈清宴忽然頓了一下,小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
“嫡額娘說什麼?”胤禛問。
沈清宴搖了搖頭,小臉往胤禛胸口一埋,悶悶地說:“沒什麼。嫡額娘說讓我乖,聽阿瑪的話。”
胤禛的目光微微閃了閃,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摸了摸弘曆的腦袋。
他在戶部查了這麼久的賬,審了這麼多的人,早就學會了從蛛絲馬跡中找出真相。
弘曆方才那瞬間的表情變化,不是因為“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而是因為他差點說漏了嘴。
一個兩歲的孩子,有什麼不能說出口的?除非那個人告訴他的事,他自己隱約覺得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只是在提起的時候本能地想要回避。
嫡福晉烏拉那拉氏。
胤禛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個名字放在了一個需要仔細觀察的位置上。
他沒有懷疑烏拉那拉氏會害弘曆——她沒有動機。弘曆記在她名下,是她的兒子,弘曆好了她才有依靠,弘曆出了事她第一個被牽連。
但“不會害他”不代表“沒有別的心思”。烏拉那拉氏是嫡福晉,是這個王府的女主人,她的態度。她的話。她周圍的人,都會對弘曆產生影響。
他不會讓任何人影響他的孩子。
“弘曆。”胤禛把孩子從胸口撈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肚子上,面對面地看著他,“阿瑪問你一件事,你要老實回答。”
沈清宴看著那張忽然變得嚴肅的臉,心裡咯噔了一下。這男人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板起臉來了?
“什麼事?”他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一個兩歲孩子的好奇,而不是一個成年人的心虛。
“嫡額娘平時跟你說話,都說什麼?”
沈清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