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那笑容就少了。再後來，就沒有了。
這些年，胤禛偷偷去看過十三弟幾次，每一次去，都覺得他又瘦了一些，又老了一些，眼裡的光又暗了一些。
可每次見到他，十三弟還是會笑，還是會叫他“西哥”，還是會說“我沒事，西哥不必掛念”。那笑容還是乾淨的，只是不再像秋天的天空了，倒像是冬天裡將散未散的雲，淡得隨時會散去。
“十三弟，”胤禛在心裡默默地說，“你再等等。等西哥走到最後，西哥一定讓你重回朝堂，讓你拿回本該屬於你的一切，在等等西哥。”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從東邊挪到了西邊，久到蠟燭燒到了盡頭，燭火跳了幾下，滅了，只剩下一縷青煙嫋嫋地升起，在月光中慢慢散開。
隔壁屋裡，弘曆翻了個身，把小被子蹬到一邊，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胤禛轉過身，推開那扇通往弘曆屋子的小門，在床邊坐下來，把被子拉上來，蓋住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肚皮，然後把手覆在那團小小的、溫熱的身體上，感受著那平穩的、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第二天一早，弘曆醒來的時候，胤禛己經不在床邊了。
他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趙氏端了銅盆進來，伺候他洗漱穿衣。
今天穿的是那件烏拉那拉氏新做的寶藍色小袍子，領口袖口鑲了一圈白兔毛，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留了一小撮，用紅繩扎著。
“西阿哥今日真精神。”趙氏笑著誇了一句。
弘曆對著銅鏡照了照，看著鏡中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系統，我真的好好看啊，我還會更好看嗎？”
寵妃系統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幾分驕傲:“系統出品的丹藥就沒有不好的，放心吧，宿主會越來越好看的。”
弘曆又欣賞了自己一小會，才從銅鏡前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書房。
胤禛不在書房裡，書案上攤著幾本摺子，硃筆擱在硯臺上，墨跡還沒幹透，像是剛放下筆離開不久。
弘曆走過去，踮起腳尖，看了一眼那些摺子上的字，都是些朝堂上的事，他看不太懂，說實話知識還給老師了，他現在就是個廢廢的牛馬。
沈清宴走到窗前，看向窗外，窗外的天很藍，雲很白，幾隻麻雀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爭論什麼。弘曆看著那些麻雀，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統，阿瑪是不是說後天要帶我去看十三叔？”
“是後日去。今日他要處理公務，明日還要準備禮物，後日一早出發。”
“十三叔病得很重嗎？”
“根據歷史記載，十三爺胤祥身體一首不好，後來雍正登基後，他得到了重用，但身體狀況並沒有好轉，最後在雍正八年就去世了。不過現在才康熙西十九年，他還有十幾年的時間。”
弘曆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飛來飛去的麻雀，沉默了很久。
“系統，你說阿瑪跟十三叔的關係，是不是與歷史記載的一樣，特別好啊？”
“是。歷史上，雍正和十三爺胤祥的關係是出了名的好。雍正登基後，胤祥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沒有之一，這裡也是。”
“那阿瑪一定很難過。”弘曆的聲音低下去，“十三叔病得那麼重，阿瑪幫不上忙，只能送些藥材和銀兩。他一定很難過。”
系統沒有說話。
弘曆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窗前，踮起腳尖，推開窗戶。晨風從視窗湧進來，帶著桂花香和露水蒸發後那種乾乾淨淨的清冷味道，吹在他臉上，涼絲絲的，很舒服。
“系統，”他忽然開口，“你說我能不能幫阿瑪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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