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正低著頭,認真地研究自己手指上的倒刺,小臉皺成一團,像是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在看什麼?”
“阿瑪,我這裡有一根刺。”弘曆舉起一根手指,湊到胤禛眼前,“你看,翹起來了。”
胤禛低頭一看,那根手指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腹上果然翹起一小根倒刺,細細的,在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疼嗎?”
“不疼。就是看著不舒服。”
胤禛從抽屜裡取出一把小剪刀,那是他平日裡修剪指甲用的,很小巧,刀刃薄而鋒利。
他把弘曆的手握在掌心裡,那隻手太小了,小到他一隻手就能完全包住。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掉那根倒刺。
“好了。”他放下剪刀,把那根手指舉到弘曆眼前,“沒了。”
弘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滿意地點了點頭,把臉埋進胤禛胸口,含混地說了一句:“阿瑪真厲害。”
胤禛嘴角彎了彎,拿起下一本摺子,繼續看。
弘曆趴在他胸口,聽著那穩定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一下,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睛,感受著那個懷抱的溫度,感受著那隻手偶爾放下硃筆、輕輕拍他後背的觸感,感受著這個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氣息,混著墨香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非常的舒服,有種回到媽媽肚子裡的感覺,很有安全感。
輕拍弘曆背部的胤禛心情卻比較沉重,十三弟的病又重了。
前日福晉派去送藥材的人回來說,十三爺咳血了,整個人瘦得脫了相,躺在床上連起身都費勁。
十三福晉守在床邊,眼睛哭得跟桃兒似的,卻還要強撐著笑臉招呼來人,說“不妨事,老毛病了”。
胤禛恨不得立馬就去看望十三,可是還沒有準備好。
他不能讓人知道他去看了十三,所以他照舊出府踏青,但是手底下的人己經都動起來了,只待明日,便可以看到十三弟了。
第二日一早,胤禛抱著弘曆,弘曆被趙氏打扮得齊齊整整,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小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腳上蹬了雙黑緞面的小靴子。趙氏還在他脖子上掛了一個長命鎖,說是“去探病要帶吉祥物件,能給病人帶來好運”。
沈清宴低頭看著那個在胸前晃來晃去的銀鎖片,沒有拒絕。若是真能給十三叔帶來好運,讓他少受些病痛折磨,他願意戴十個八個。
馬車從雍親王府出發,繞來繞去,穿過大半個京城,停在了東城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十三爺的府邸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
胤禛的馬車停留在下人進出的角門,彎腰把弘曆從車上抱下來,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門。
十三福晉兆佳氏帶著兒子己經在二門處等著了。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石青色旗裝,卻實在瘦削,頭上戴的首飾不多,但樣樣精緻,一看就知道是壓箱底的東西,特意帶出來為了不失禮數的。
她的眼睛紅腫著,眼底的青黑連脂粉都遮不住,可嘴角還是彎著的,笑容得體而溫婉,像一盞在風中搖搖欲滅的燈,卻還拼命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