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清宴己經看見了，然後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十三叔不哭。”沈清宴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哭了就不漂亮了。阿瑪說，男子漢不能隨便哭的。”
胤祥被這童言童語逗得，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沙啞的，帶著病氣的，可裡面裝著真真切切的歡喜。
“西哥，”他的聲音還有些發抖，但比方才穩了些，“這孩子……你養得真好。”
胤禛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弘曆那隻覆在胤祥手背上的小手上，沉默了片刻。
“他自己長得好。”他說，語氣淡淡的，可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我沒怎麼養。”不愧是小金龍，天性善良純真。
弘昌站在門口，踮著腳尖往裡看，十三福晉站在他身後，一手扶著他的肩膀，一手按著自己胸口，眼眶紅紅的。
她想進去，可她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因為她看見，爺笑了。
不是那種為了讓她安心而擠出來的，勉強的笑，是那種真真切切的笑。
她己經很久沒有見過爺這樣笑了。
“弘曆。”胤祥轉過頭來，用手指輕輕蹭了蹭弘曆的手背，那觸感又滑又嫩，溫熱得像剛從被窩裡捧出來的暖爐，“十三叔沒事。十三叔就是……高興。看到你，高興。”
“那十三叔要快點好起來。”弘曆認真地說，“好了就可以來我家玩。我家的花園裡有好多花，還有蝴蝶，還有池塘，池塘裡有魚。阿瑪說等夏天到了，帶我去釣魚。到時候十三叔也來，我們一起釣。”
胤祥看向胤禛。胤禛微微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可胤祥看見了。
“好。”他說，聲音還有些啞，但比方才有力了一些，“等十三叔好了，去你家釣魚。”
“拉鉤。”弘曆伸出小拇指。
胤祥怔了一下，也伸出小拇指，跟那根細細的，白嫩嫩的小指頭勾在一起。
弘曆搖了搖兩隻勾在一起的手，嘴裡唸唸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胤祥笑了，這一次笑得比剛才大聲了些，笑聲牽動了肺裡的痰，又咳了起來。
十三福晉連忙端了溫水過來，胤禛接過碗，一手扶著胤祥的後背，一手把碗送到他嘴邊。
胤祥就著碗喝了兩口，咳得緩了些，靠在胤禛手臂上喘氣。
“西哥，”他的聲音很輕，很急，“我沒事。你別擔心。”
胤禛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慢慢放回枕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那瘦削的肩膀。
“你別太激動。”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我們不著急走，陪你坐坐。”
胤祥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搖了搖頭:“西哥，我這兒病氣重，孩子還小——”
“十三叔！”弘曆打斷他，小臉皺成一團，不高興了，“我不怕病氣！阿瑪說我身體好著呢！而且我戴了長命鎖，長命鎖能擋病氣的！趙嬤嬤說的！”
他從脖子上取下那個銀鎖片，舉到胤祥面前:“這個送給十三叔。十三叔戴著，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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