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他認識。早年在民間行醫時,他見過有人用這玩意兒害人——單獨服用無毒無味,但與人參同煮,便會生成一種慢性毒素,專攻腸胃。
中毒之人會像得了時疫一樣上吐下瀉、高熱不退,但按時疫來治卻怎麼都治不好。拖得久了,腸胃潰爛,神仙難救。
“高公公。”周府醫睜開眼睛,聲音很輕,但很穩,“請你把趙佳氏控制起來。不要聲張,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也不要讓她有機會跟外面通訊息。”
高無庸的臉色白了一瞬,然後變得鐵青。
“咱家明白了。”
他沒有多問一個字。在王府當了這麼多年總管,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心裡門兒清。周府醫說控制趙佳氏,那趙佳氏就一定是做了什麼要命的事。
至於原因——等王爺好了,自然會問清楚。
對於周府醫的話,高無庸還是很相信的,自從西年前開始,周府醫不知怎麼的,一躍成為了跟蘇培盛一樣的王爺心腹,甚至隱隱超過他的地位。
所以對於周府醫的話,高無庸暫時選擇相信。
當天夜裡,趙佳氏被人從住處帶走,安置在一間偏僻的屋子裡,外面有人守著,不許任何人進出。
趙佳氏起初還喊冤,說自己服侍王爺幾十年,忠心耿耿,憑什麼關她。但看守的人一句話都沒回,門一關,鎖一掛,任憑她在裡面怎麼拍門怎麼哭喊,都沒有人應。
胤禛的病情在停了參湯之後,終於開始好轉。
周府醫重新擬了方子,一邊清餘毒,一邊扶正氣,又用針灸疏導經絡。
胤禛的高熱在第三天開始退了,第五天能喝進去一些米湯,第七天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清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弘曆呢?怎麼樣?”
胤禛還記得弘曆斷斷續續己經燒了西五天了。
高無庸看到王爺醒來屬實是鬆了一大口氣,他連忙壓住高興的情緒,恭恭敬敬地答道:“小主子在府裡,有福晉照看著,一切都好。王爺放心。”
胤禛閉了閉眼睛,沒再說話,聽到了自己最關心的結果,放鬆了心神,也是沒有力氣再說話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胤禛的病反反覆覆。停了參湯只是去了病根,但身體己經被折騰得不輕,腸胃弱到了極點,吃什麼都難以克化。
有時候稍微好一點,能坐起來看兩封京裡送來的信,有時候又燒起來,迷迷糊糊地睡上一整天。
但不管病得多重,每隔三日,他都會讓高無庸替他寫一封信送回京裡。
信的內容每次都差不多——“阿瑪安好,勿念。你在家要聽話,按時吃飯,不許貪涼。”
高無庸替他寫完,把信紙舉到他面前讓他過目。
胤禛歪在枕頭上,勉強睜著眼睛看一遍,有時候還會指出一兩個字讓高無庸改,然後才點頭,讓高無庸封好,派人快馬送回京裡。
“別讓弘曆知道。”這是胤禛在病中交代得最多的一句話,“他還小,別嚇著他。”
就這樣斷斷續續病了一個多月,胤禛總算挺過來了。
病癒那日,正是八月初。熱河下了一場雨,雨絲又細又密,打在窗外的芭蕉葉上,噼噼啪啪的,聽著倒有幾分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