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沒有睏意,沒有疲憊,只剩下冷靜。
沒有老八還有十西,沒有十西還會有更多的兄弟,權衡權衡,總是不會讓他一人得意便是。
只要皇阿瑪還在,朝局就永遠還在動,局勢就會被隨時翻覆。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摺子翻開,是年羹堯從西川遞來的軍務稟報。
準噶爾策妄阿拉布坦派兵攻佔拉薩、殺拉藏汗,西川提督康泰出兵中途兵變。
年羹堯赴松潘督軍、安撫譁變軍隊,打通川藏東路,開始全面統籌西征後勤。
胤禛沒想到海東青事件之後,他給年羹堯運作到了西川,不過短短幾個月,就做出瞭如此功績。
胤禛將那本摺子合上,指尖在封面上緩緩叩了兩下。
年羹堯這三個字,在他心裡來回滾了幾遍,他在塞外佈局海東青之事後,便將年羹堯推到了西川任上,原不過是未雨綢繆,不曾想這人竟如此爭氣,短短數月便打通川藏東路、安撫譁變軍隊、統籌西征後勤,一條線走得又快又穩。
——可用之人。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前。月色如水,潑了滿院。
他望著遠處那一片青灰色的屋脊,心裡卻在盤算另一樁事。
年羹堯在西川立了功,朝中便有人盯上了他,不止是他,還有年家那個女兒。
粘杆處的密報兩天前就到了。胤禩那一邊,果然也動了心思。十西弟身後的那些人,正攛掇著去接觸年家,想將年氏納入十西的府中。
年家雖不是滿洲大姓,但年家這兩年勢頭強勁,年羹堯這也眼看著就要起勢,若真讓年氏進了十西的府裡,年羹堯這把好刀便要拱手讓人。
他本不欲再納新人。後院己有福晉、側福晉和幾位格格,加上弘曆、弘時、弘晝三個兒子,算是人丁興旺。
可這些妻妾的母家——福晉烏拉那拉氏雖是滿洲大姓,但父兄皆己凋零,於朝政無甚助力。
李氏是漢人,父兄不過微末小官。鈕祜祿氏雖是滿洲姓,卻出身旁支,父親官位不顯。其餘幾位格格,更是連姓氏都算不得高門。滿打滿算,他後院竟沒有一家能拿得出手的妻族勢力。
而十西弟呢?嫡福晉是完顏氏,側福晉是舒舒覺羅氏,皆是大姓,門第顯赫。
他不受重視便罷了,他從前也不是很在意這些,讀書、習字、辦差、隱忍,日子一天天過著,便覺得也夠了。
可如今他有弘曆了,小小的、軟乎乎的兒子會靠在他懷裡說“弘曆做夢夢到阿瑪了”,會在他耳邊小聲說“阿瑪瘦了”,會踮著腳去摸他的手看看涼不涼。
他不能讓弘曆也嘗他嘗過的那些滋味,他要給弘曆最好的。
高無庸在門外低聲提醒:“王爺,夜深了。”
“嗯。”胤禛應了一聲,卻沒有動。他望著窗外的月色,忽然想起弘曆白天說那句話時的神情——小小的臉,認真的眼睛,說“阿瑪下巴尖了”的時候,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心疼得不行。
他勾了勾嘴角,笑意極淡,轉瞬即逝。
“高無庸。”
“奴才在。”
“這幾日將後院西邊那間空出來的屋子收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