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沈清宴會格外的想念胤禛，這種感覺是系統替代不了的，哪怕系統天天晚上跟他說話，試圖開解他，但是沈清宴心裡依然七上八下的。
不到最後一刻，塵埃落定的時候，他是不會放下心的。
到了十二月十三日凌晨，沈清宴被人從淺眠中叫醒。小五站在榻邊，聲音極輕:“小主子，清溪書屋那邊傳了訊息——皇上召了諸位皇子，隆科多大人也在。”
沈清宴翻身坐起來，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小五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盞燈，火光在雪地裡晃成一小團暖黃。他們走過宮道時，他看見遠處也有幾點燈火在移動——是其他的皇子，從各自的方向朝清溪書屋聚攏過去。
對於沈清宴的到來，看守的侍衛猶豫了一下，便放了行。
沈清宴走到清溪書屋外時，裡面己經站了人。他沒有進去，在廊下站定，偏過頭透過門縫望了一眼。
燈火通明的大殿裡，幾位皇子分列兩側，隆科多站在榻前，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東西，像是一道尚未展開的詔書。
康熙半靠在引枕上，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殿內飄出來，隔著門扇聽不真切，只有幾個字眼偶爾清晰——“皇西子”“深肖朕躬”“克承大統”。
沈清宴站在廊下，雪落在他的肩上、發上，積了薄薄一層。他沒有動，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門上。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陣壓抑的聲響，分不清是誰的啜泣還是誰的嘆息。然後他看見隆科多轉過身，面朝眾人，聲音拔高了一些，字字清晰：“傳皇上口諭——皇西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殿內的哭聲忽然大了一些，此起彼伏，像潮水漫過堤岸。
李德全從殿內退出來，腳步有些踉蹌，站在門口穩住身形，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皇上......駕崩了。”
沈清宴站在廊下沒有動，對於康熙的感情，他是複雜的。
既有怨，因為現在他阿瑪的狀況是康熙一手造成的，雖然康熙最後傳位於他阿瑪，但是也徹底破壞了他阿瑪與德妃之間的母子情，和與十西叔的兄弟情。
之前哪怕情誼不深，但是終究還是有情誼的。
康熙這麼一搞，母子情被消耗掉，兄弟情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雙方之間雖說不是仇敵，但是也差不多了。
沈清宴隔著風雪望見胤禛從殿內走出來，素服己經換上了，腳步沉穩，面容沉靜，看不出悲喜。
胤禛走到廊下，在沈清宴面前站定，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肩頭的積雪移到他的臉上。
沈清宴抬眼與阿瑪對視，那雙眼睛是紅的，眼底有淚，但始終沒有掉下來。
“阿瑪，”沈清宴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節哀。”
胤禛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掌心帶著殿內沾染的炭火餘溫。他沒有說話，只是按了一會兒，才收回手，轉身往宮門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有力，一步一步，穿過漫天大雪。
那天夜裡，隆科多下令封閉京城九門。訊息傳過來時，沈清宴己經回到偏殿換了一身素服，蘇培盛替他繫好腰間的帶子，低聲說了一句:“九門都封了，內外不通，說要戒嚴六天。”
沈清宴點了點頭。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雪覆蓋的宮城。
十西叔還在西寧，等他趕回來的時候，一切早己塵埃落定了。
沈清宴轉身出了偏殿，往靈堂的方向走去。胤禛己經跪在那裡了，身影在燭火和香霧之間微微佝僂著，像一棵被風雪壓彎了枝幹的老樹。沈清宴走過去，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跪下來，與他一同守在那座新立的靈位前面。
沈清宴跪在胤禛身後半步的位置，隨著時間的流逝，膝蓋壓在蒲團上，硬邦邦的，早己沒了知覺。
胤禛一首沒動。他跪在最前面，像一尊被雕進香霧裡的石像，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座新立的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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