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端雅識禮的宗門大弟子,似乎強壓下心中波濤洶湧的震驚和怒意,半晌才說出話來,但開口仍溫溫一笑:“月兒,師兄日日與你相伴,怎不知你何曾認得外門弟子?”
赤月沒解釋。
一片黑雲壓下,就變成一年前,是什麼妖魔搞得鬼她還沒弄清楚,而且離澈和封雲修兩個都是當初心識,只有自己記得一切,如何解釋。
封雲修不覺看向離澈,那如鬼斧神工精雕的眉眼,頓讓他心口一沉,可他仍是君子端方,看向赤月:“月兒,南香夫人已至雲霄殿,你我若是去遲了,恐有不敬之嫌。”
封雲修聲音柔和,好似完全沒氣她深夜來到一個男子房中衣冠不整單獨“私會”。
赤月不知如今是幻境還是夢境,但在出去前是要確保離澈無恙,現在她確實招惹不得南香夫人。
赤月轉身:“離澈,你在此等我可好,我去去就回。”
少年瞳仁定定看著她,沒出聲,赤月莫名覺得那瞳眸除卻寒冰,似隱匿著什麼,好像怕她一去不回的不捨?可這明明才是她第一次見到他。
就算覺得是自己多想,她還是拔下發簪:“這簪子素了些,去見宗主夫人似有不妥,離澈,請幫我代為保管。”
離澈目光定在那支簪上,鴉羽般長睫半遮深眸,荒淵往事如枯漠中突現的一株嫩綠,沉鬱徹骨的死氣中一抹生機,片刻他抬手接過。
就在簪子脫離赤月的瞬間離澈腦海中無數片段如洪水般翻湧而出,他呼吸驟緊。
而赤月就在轉身的瞬間,好像一下失去了什麼,可又想不出來,不過抬眸的一瞬看到封雲修,頓然面上暈上少女盈盈嬌憨笑意:“師兄!”
她上前一步,微揚著小臉:“我們去見宗主夫人。”
封雲修似覺出哪裡不對,可因為赤月又如從前見到他那般歡喜,似是失而復得,他輕聲道:“好,我去請求夫人準我們完婚。”
少女很自然地一聲輕笑:“好啊!”
離澈驟然呼吸凝滯,心如絞鎖,痛得窒息,她又回到了沒見到他之前的樣子。少女臉上是霞映桃花般嬌嫩而燦然的笑意,但與他無關,全因她的師兄,與他相處的那段時日仿若只是他自己意想的一場美夢。
少女走了兩步,卻忽然定住,驀地轉身,她只覺心口好像被什麼牽扯了下。
待轉身就見眸光正凝著她的少年,那雙眼瞳色極深,好像整個世界都可以深陷進去,明明不認得他,可為什麼又覺得有些熟悉。
就在這時,少年朝她走來,莫名的,赤月定定等他。
少年伸手掌中是樣式簡單如枝如角圖樣的簪子:“不要摘下它。”
這髮簪不但是自己龍角所化,在魑魔淵時,為護她,他還把心鱗注入,只要赤月戴著它,這世間妖魔術法就不能影響她的心智。
赤月目光鎖定在那熟悉的髮簪上,耳邊似有一句越來越淺的聲音迴盪:
“不要摘下發簪……”
“不要摘下發簪……”
赤月自己也不知為何會對這個陌生少年似有親近,緩緩抬手,即便此時頭有一瞬炸裂般疼痛,還是拿起簪子。
驟然間又似天旋地移,乾坤倒轉,腦海中潮雲翻湧,赤月瞬間明白一切,黑雲壓下的那一刻,離澈告訴她:“不要摘下發簪。”
因為只要她脫離那簪子,就成為只有前世南香夫人回來前的記憶。
即便從小便戴著,可前世二百年她都不知道,這髮簪有何不同,離澈為什麼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