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們的肉身都是凡軀，若動情便會肉爛骨糜。
她並不似自己這樣爛了肌骨。
可他又覺得這樣最好，他怎捨得她如自己這般，遭受這痛苦不堪的折磨。
鐘聲越來越慎，離澈已經支撐不住，渾身血肉似要炸開，忍得眼眸猩紅，甚至空中壓制怨魔的紫金色光芒都暗淡下去。
赤月臟腑極痛，可她更擔心離澈，眼見少年渾身粗布都被化膿的血水浸透，甚至怕她察覺什麼，顫抖著身體要避開赤月。
她不喜歡他，看到這般醜陋不堪的他，會更嫌棄他吧。
又從狐眼變成人眸的嵨啟，瞧著倆人，心中莫名竄動著燥氣十分不爽，手指間一股靈力飛出，接著離澈遮面的粗布便落了下來。
剎然間一個道道皴裂，紅腫，留著膿水，駭人醜陋的臉露了出來。
連嵨啟看清那張臉，身子都不禁瑟了一下，然後，縱使臟腑內疼痛，心裡也頗為舒坦了些，嘴角邪肆地笑開，等著看小廢物嫌棄他，拋棄他……
布子猝不及防掉落的離澈，眼見一雙杏眸忽然定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忽然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澀淹沒少年三百年的執念，他深深吸氣，緩緩垂下長睫，假裝若無其事地轉身，沒有遮擋，沒有躲避，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唯獨不想赤月再看他醜陋的臉。
也許三百年前他託著殘軀在荒淵無盡尋找時，也許在看到那抹被寒沙深埋的小女孩時，喚她無數次再無回應時，他便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活著就好。
他身體沉重，空中紫金色光芒越發暗淡，鐘鼎聲震耳欲聾。
他冰冷得如行屍走肉，剛要轉身，突然，一雙手，捧住他的臉。
那手溫軟，輕柔，小心翼翼，離澈不禁怔住，接著一雙好看杏眸，含著光閃閃的星碎，撞到他的眼底。
“很痛吧！”杏眸眼角兩珠淚，似閃著耀眼華光，讓離澈覺得有些不真實。
赤月只覺心碎得窒息：
“只要是你，不管什麼樣子。”
鐘聲不絕，他卻只聽見這句。
赤月的手緩緩放下，緊緊握住離澈的手，不待他抽回：
“離澈，今日我與你，要麼同生，要麼共死。”
離澈深眸閃動，手猝然頓住。
赤月迎向怨魔，半身擋到離澈身前，抬眸一瞬，目光凌厲，腕上大片血肉模糊，卻一手緊抓離澈，一手祭出齏魂鞭。
嵨啟恨恨，始亂終棄，忘恩負義……剛剛是誰捨身替你擋住那重重一擊……“咳！咳！”他忍不住蜷身咳嗦起來，有血自嘴角湧出。
凌亂的灰藍長髮遮住半邊蒼白的臉，眼角餘光看到小廢物看向他。
金色鐘鼎，金光被黑氣環伺，驟然大放，鼎口朝向離澈、赤月，還有嵨啟。
赤月頓時覺得骨頭被敲碎一般，痛得窒息，她揮鞭而出，可這時手上一鬆，原本緊握的少年突然倒下。
赤月驚呼：“離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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