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冬夜，寒氣裡裹挾著海風的溼冷。
但中環、尖沙咀的街頭卻是一片火樹銀花。
巨大的聖誕燈飾纏繞在行道樹和欄杆上。
百貨公司的櫥窗裡陳列著華麗的節日主題。
Salvation Army的銅樂隊在街角吹奏著《平安夜》。
空氣裡瀰漫著烤栗子和熱紅酒的甜香，以及一種屬於節日的、躁動的喜悅。
沈凜舟站在銅鑼灣一個巨大霓虹廣告牌下。
廣告牌上，一個穿著旗袍的豐腴女郎巧笑倩兮，舉著“555”香菸。
紅色的燈光間歇閃爍，將他的臉也染上一層明滅不定的暖色。
他今天特意收拾過。
沒穿那身幹活的橡膠圍裙或舊汗衫。
而是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翻領毛線衣，裡面是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子，下身是熨燙過的卡其色長褲，腳上一雙刷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這大概是他衣櫃裡最體面的一套行頭。
頭髮也仔細梳過，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天氣冷，他沒戴帽子，耳朵和鼻尖凍得有些發紅，但這無損他那張臉的殺傷力。
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也改不了的、偏冷調的白皙，此刻在寒氣和霓虹光下，更顯出一種玉質的通透感。
眉毛漆黑，鼻樑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
一雙眼睛在等待中顯得格外沉靜明亮。
偶爾望向車流來處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他手裡捧著一束……很特別的東西。
不是鮮花，而是用幾十個鮮紅飽滿的山楂。
仔細裹了晶瑩剔透的糖殼。
再用細細的竹籤串成糖葫蘆，然後巧妙地、一層層捆紮在一起，形成一束“糖葫蘆花”。
最外面的山楂上，還被他笨拙地用可食用的紅色糖霜，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在溼冷的空氣裡，糖殼閃著誘人的光澤，散發出酸甜的氣息。
這是他花了好幾天功夫，跟一個相熟的夜市糖水攤老闆學的，材料不貴，但費心思。
他想，安安那樣的大小姐，什麼稀罕的玫瑰花沒見過。
但這種樸實的、帶著街頭煙火氣和笨拙心意的東西，或許她會覺得……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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