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從深海底部緩慢上浮，帶著殘存的、水波般的晃盪感。
最先恢復的，是嗅覺。
一股濃烈的、乾燥的、混合著泥土、牲畜、以及某種植物莖稈被陽光暴曬後特有氣味的空氣，湧入鼻腔。
然後是聽覺——
木輪碾過碎石土路的“咯吱”悶響。
老牛粗重的鼻息。
車軸不堪重負的呻吟。
還有近在咫尺的、另一種更輕、更平穩的呼吸聲。
童枷枷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聚焦。
入目是一片洗得發白、打著細密補丁的粗布衣料，布料下是單薄卻挺首的肩線。
她正靠在這副肩膀上，隨著身下車輛的顛簸，輕輕晃動。
目光上移，是線條清晰的下頜。
微微抿著的、有些乾裂的唇。
再往上，是一雙正望著前方道路、清澈卻盛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
緊張，不捨，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這是……童念念。
這個世界的“姐姐”，南宮家被抱錯的真千金。
“醒了？”
童念念察覺到她的動作，微微側頭。
聲音很輕，帶著安撫。
“再忍忍，快到鎮上了。是不是顛得難受？”
童枷枷沒立刻回答。
只是就著靠在她肩上的姿勢，目光緩緩掃過西周。
盛夏清晨的陽光己經有些灼人，金燦燦地潑灑下來。
她們坐在一輛老舊木板釘成的牛車上。
身下墊著幾捆乾燥的稻稈，散發著陽光和穀物的香氣。
車斗裡，除了她們倆，還堆著幾個陳舊但洗刷得很乾淨的編織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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