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渡川這輩子，從記事起，就不知道眼淚是什麼滋味。
無論是訓練時的筋斷骨折。
還是末世後第一次親手殺死變成喪屍的同伴。
亦或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他從未流過一滴淚。
可現在，看著童枷枷背上那道傷口，看著她在自己懷裡生命力迅速流失、走向不可逆轉的恐怖結局。
一種前所未有的、滅頂般的恐慌和無助，夾雜著撕心裂肺的悔恨和痛楚。
如同最洶湧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用二十多年築起的所有心防和冰冷外殼。
是他的錯。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是他將她從桑桑身邊帶走，又沒能將她安全帶回。
是他讓她陷入險境，是他……害死了她。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理清對她那複雜晦暗的情感。
那些心動，那些抗拒，那些隱秘的渴望和自我厭棄，此刻都被這冰冷的現實碾得粉碎。
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冰冷刺骨的絕望。
“咳……” 懷裡的童枷枷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些帶著黑色的血沫。
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帶著狡黠或依賴的大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灰敗的、不祥的陰翳，瞳孔有些渙散。
她似乎努力聚焦，才看清了韓渡川近在咫尺的、佈滿淚痕和血汙的臉。
她似乎想笑一下，嘴角卻只無力地扯了扯，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渡川……哥哥……你……哭了？”
韓渡川說不出話，只是更緊地抱住她。
將臉埋在她溼透的、散發著淡淡血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開始變質的甜腥味的頸窩。
他寬闊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
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
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遠處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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