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一口氣跑回來了麗正殿偏殿,他從出生以來就住在這裡,離著母后是最近的。
一進門,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頭上的汗水浸溼了頭髮,內裡的衣服也溼透了,內侍小雷子一看嚇了一大跳,“晉王爺,您這是去哪裡了?這跑得一頭汗啊!”
李治沒有說話,徑首走到桌子旁邊,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然後有些茫然地坐下了。
“王爺....出了什麼事了?”小雷子憑藉著敏感,知道肯定是發生事情了。
許久,李治搖了搖頭,“沒什麼,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王爺,您一定要好好的,文德皇后在天上看著您呢...”,小雷子小心說了一句,然後就退下了。
屋子裡只剩下了李治一個人,他默默走到床邊,仰頭就躺了下去,腦子裡對剛才的情景揮之不去。
齊王妃,他從小聽宮人們說過,這位王妃出身於弘農楊氏,是隋朝宗室楊雄的侄孫女,與楊恭仁、楊師道兄弟有親戚關係。她是個非常賢德的人,齊王府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和齊王是天作之合......
在李治的腦海裡,總認為這位齊王妃己經死了,雖然他沒有確認過,但是他覺得,和丈夫如此琴瑟和鳴的一個人,夫妻兩個必然是情深義重,很可能殉情而去了吧。但是事實卻是,她不僅沒有死去,而且還和殺死自己丈夫兒子的仇人在一起,生兒育女......這簡首令人無法接受!
丈夫的血還沒冷透,五個年幼的兒子的屍體可能還帶著餘溫,她卻可以躺在仇人的身邊曲意承歡,天啊,人是可以做到如此的嗎?
李治困惑極了,他從小受到的教育,使得他接受不了如此赤裸裸的現實,他好比一株深宮中的花朵,周圍被營造了太多美好的事物,哪怕這些美好是假象,使得他心地純良,毫無汙染。他認為雖然父皇有很多後宮,但是父皇母后的感情最深,兄弟們也都兄友弟恭,在皇家,李治竟然本能的認為父皇和母后以及他的這些同母兄弟姐妹才是一家,一個真正類似於民間的家庭。
但是,就在剛才那短短的接觸,李治看著楊氏那雙美麗的眼睛,他感覺楊氏不是一個壞人,更不是一個淫蕩無恥的女人,她是高貴的齊王妃,是當初和母后一樣,賢名在外的王妃啊。腦海裡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告訴李治,這女人是無奈的,是被迫的!
“她怎麼不自殺守節?”這話說得輕鬆。可想想看,當她跪在滿地血汙裡,身後是整個楊氏家族上百口人的性命!她一個弱女子,死,還不容易嗎?可是活著的那些人呢,她的族人呢?她只有如此,在這深宮中苟延殘喘,就像宮裡擺著看的珍寶瓷器和廚房裡天天用的粗陶碗,當成擺設和工具,不,她不愛父皇,她恨!是刻骨銘心的恨!但是卻無可奈何,給仇人生孩子,這是無奈中的無奈!
人性是多麼複雜,李治忽然感覺到自己從前真的太天真了,是母后把他保護得太好了,不讓他看到這些,但是不看到,這些事情也是存在的,如今,他不能再跟以前一樣了,他要長大,要照顧兩個妹妹,他,己經無所依靠了,只能靠自己。
他慢慢坐起來走到門前,看著依舊如常的宮中景色,和以前不同的是,以前的他眼睛裡都是柔和,而現在,他眉頭微蹙,眼睛裡充滿著複雜的神色。
是啊,生活中有著太多的無可奈何,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也無法預知生命的終結,人生充滿了無數的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