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裴硯明經過裴硯遲身邊時，低下頭，聲音壓得很輕：“老三，你要是哪天嚥了氣，記得提前打聲招呼，大哥好給你備一副上等的棺材。”
裴硯遲抬起頭，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就多謝大哥了。”
裴硯明鼻子裡哼了一聲，甩著袖子走了。
祠堂裡的人走乾淨了，檀香的煙霧在空蕩蕩的堂中慢慢散開。
裴硯遲垂下眼，右手搭在輪椅的金屬扶手上，食指和中指開始無聲地敲擊。
短，短，長。長，短，長，短。短，長。短，短，短，短。
摩爾斯碼。
門外廊下，一個穿短褂的矮壯小廝正蹲在地上擦皮鞋，耳朵微微側向祠堂的方向。
是阿寬。
他聽完最後一組節奏，手上擦鞋的動作沒停，嘴唇翕動了一下，默唸著解碼後的內容。
今晚和平飯店。松井情報。預備。
阿寬把鞋油蓋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前院傳來鞭炮聲和嗩吶聲，新娘的車到了。
他朝祠堂裡看了一眼，裴硯遲己經恢復了那副病懨懨的模樣，兩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脊背微微佝僂。
像一個隨時會被風吹倒的瓷人。
阿寬走上前，推著輪椅往前廳去。
經過遊廊拐角時，裴硯遲忽然開口了。
“阿寬。”
“三少爺。”
“今天那個新娘子，你查過底細沒有？”
阿寬推輪椅的手頓了一下：“查過了。沈家旁支的二姑娘，今年二十二，讀過兩年教會學校，沒什麼特別的。沈家倒了以後她投靠了遠房親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教會學校。”裴硯遲重複了這西個字，手指摩挲著金絲眼鏡的邊框。
“沈家倒臺前在軍火生意上有多深？”
“挺深的。東三省那邊的渠道，沈家吃了三成。”
裴硯遲沒再說話。
輪椅碾過遊廊的青石磚，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和遠處的鞭炮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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