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片在第二天下午順利送了出去。
沈清秋穿著那件深藍色旗袍走進貝當路的花店，買了一束紅色的康乃馨。
花束底部的牛皮紙層和她腰線暗格裡的錫紙管完成了交接，全程不到八秒鐘。
她抱著花走出店門的時候，貝當路北側人行道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個戴草帽的老頭在推一輛賣豆漿的板車。
她沒有往那邊看。
回到裴公館己經是傍晚。
院子裡的白蘭花樹在暮色中顏色暗淡下來，花瓣耷拉著，帶一點蔫。
沈清秋把康乃馨插在東院的花瓶裡，換了家居的衣服，在梳妝檯前坐了一會兒。
賬簿里加了一條，膠片己送出，路線安全，未發現跟蹤。
吃過晚飯之後她在院子裡走了兩圈。
裴公館的後院很大，穿過月亮門再往西走是一片竹林，竹林後面有一個荷花池。
池子不大，比不上蘇州老宅那個，但種了十幾株白蓮，夏天的時候開得密。
現在不是花季，蓮葉己經枯敗了大半，池面上鋪著一層幹萎的葉片，水從葉縫裡透出來，反射著天上的月亮。
沈清秋站在池邊。
她本來只是走走，消化一天的緊張。
但月光照在水面上的那一刻，她的腳停住了。
水面反光。
槍聲在耳朵裡炸開。
不是裴公館的荷花池。
是西年前的沈家大宅。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天很黑，院子裡的燈籠被打碎了，燈油流了一地。
槍響了很多次。
她的弟弟沈清遠，九歲，被從床上拖出來，光著腳站在院子中央。
她躲在廚房的水缸後面，從缸沿的縫隙看出去。
弟弟在哭。
母親跑出來擋在弟弟前面，穿著一件碎花棉布的睡衣，頭髮散著。
槍又響了。
母親倒下去的時候，睡衣的下襬翻卷起來，棉布上的碎花被血浸透，顏色變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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