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才知道，死人被燒過以後，臉會變得認不出來，林叔不讓我看，是怕我一輩子記著。”
裴硯遲垂下眼：“清秋。”
沈清秋打斷他：“可我還是記著，我記著那天的煙味，記著磚窖裡潮溼的土，記著弟弟的小馬被燒掉一隻耳朵。”
門外的阿寬悄悄退遠，不敢再聽。
沈清秋把檔案拿起來，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問：“裴硯遲，你大哥把圖紙給日本人時，知不知道里面有孩子？”
裴硯遲喉間發緊：“他知道沈家是民用廠的殼，軍械線藏在裡面。”
“所以他知道。”
“是。”
門閂被拉開。
沈清秋站在門裡，臉上的妝沒亂，也沒有眼淚，手裡卻攥著那份檔案和舊照片。
她把檔案推到裴硯遲面前：“看看這個。”
裴硯遲接過檔案，在燈下逐行看完。
沈清秋看著他的手，發現他翻頁時沒有急，也沒有逃，裴硯明的名字出現一次，他就看一次，首到最後的酬金批註和船運優先權都被他讀完。
她問：“看完了嗎？”
裴硯遲道：“看完了。”
“是真的嗎？”
“從格式，印章，行動編號，日方用詞來看，是真的。”
“有沒有偽造可能？”
“有，但不高，舊檔紙張，墨色，歸檔章都對得上，若有人要偽造，需要拿到當年駐滬組的舊章和原始紙。”
沈清秋把父親照片放到他膝上：“那你告訴我，裴硯明是不是我沈家的仇人？”
裴硯遲低頭看著照片裡年幼的她，手指停在照片邊角，沒有碰她父親的臉。
他說：“是。”
沈清秋坐到他對面，茶几隔在兩人中間，像一道臨時畫出的界線。
她問：“裴硯遲，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裴硯遲抬頭：“我要先查裴家賬房和航運記錄，把當年的船運優先權找出來。”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知道。”
“那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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