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本來有些乏了,可想起好些日子沒見昭貴人,想起昭貴人的溫柔小意便有些心神盪漾,就想著過來坐坐。
剛進院門,他的腳步便微微頓了一下。
空氣裡飄著一股濃烈的鐵腥和汗臭味,像是有一個夏日裡一個月沒洗澡的人在屋子裡站著似的,燻得人連呼吸都有些不自在。
皇帝微微蹙了蹙眉,可見這院裡的宮人一切如常,身後跟著的人也都毫無反應,還是屏住呼吸抬腳往裡走了。
安陵容己經站在廊下等著了,見皇上進來,盈盈行了一禮,面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聲音也婉轉:“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只覺得昭貴人瞧著似乎更顯溫柔了些,不過他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院子。
“起來吧,你這院子裡到底是什麼味道,這麼衝得慌?”
安陵容顯得有些疑惑,甚至還嗅了嗅:“沒有什麼味道啊?皇上聞到了什麼?”
皇帝疑惑的看著安陵容,又回頭看了看呵呵傻笑的蘇培盛,見他們臉上都沒有變化。
難道是自己的嗅覺失靈了?
也罷,許是自己身為天子,嗅覺便與這群凡夫俗子不同吧,外頭難聞進屋子裡就聞不到了。
他掀開門簾,那股濃烈的味道陡然加重了幾分,還夾雜著一些若有若無的香氣,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香露打翻在了屋子裡。
整個屋子裡又香又臭,皇帝都覺得有點想吐了。
皇帝的動作頓住,放下簾子,轉頭看了一眼安陵容,眉頭緊蹙,語氣裡帶著疑惑和不適:“這是什麼味道?”
安陵容眨巴著迷茫的大眼睛,探頭往屋子裡瞧了瞧,像是才回過神似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和歡喜:“是花房新培育的紫羅蘭,臣妾覺得這花香清雅宜人,便多要了些來擺在屋裡。皇上覺得如何?”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又聞了一下那股撲面而來的詭異味道,隨即眉頭蹙得更深了。
你管這個味道叫做香味?朕覺得很噁心啊!
皇帝第一次對自己的嗅覺產生懷疑,他轉過頭對著蘇培盛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
蘇培盛站在後面,偷偷吸了吸鼻子,臉上露出一個老練而剋制、恰好能讓人看出他在努力斟酌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皇帝看了他一眼,蘇培盛便賠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和圓場的意思:“這花確實是香,只是香氣有些濃了,皇上可能覺得有些嗆。”
小喜子殷勤的躬身解釋:“啟稟皇上,花房的管事說這紫羅蘭香氣本就因人而異,有的人覺得清香撲鼻,有的人卻覺得很一般,只是這花兒名貴,小主平日裡也捨不得要,還是皇上來才找花房的管事多要了些,都是小主對皇上的一番心意啊!”
皇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看了看安陵容,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忍掃了她的興致。
安陵容像是一無所覺,神色雀躍地走近兩步,輕聲問道:“皇上不喜歡這花香嗎?”
皇帝被她這一問,倒不好首接說不喜歡,只是微微側了側臉,像是在避開那股詭異的香氣,語氣盡量保持著溫和:“還行。”
只是那副眉頭緊蹙的神態,己經說明了一切,他很不喜歡這個花。
昭貴人倒是一番好意,皇帝不好斥責什麼,可方才來時的興致己經盡數消散,皇帝也不是能勉強自己在這充滿詭異味道的屋子裡睡覺的人。
就在這時候,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歌聲,婉轉悠揚,像是從湖面上飄過來的。
那嗓音清脆明亮,帶著崑曲特有的細膩和柔媚,在夜風裡悠悠地散開,像是有人正藉著夜色和流水,把一句句唱詞送進院子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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