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目光從千仞雪身上移開，落在了蘇辰臉上。他那雙灰綠色的眼珠在昏暗的藍光下顯得格外渾濁，像是蒙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灰霧，但此刻那灰霧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忽然被點亮了——那是辨認出什麼時才會有的銳光。
“你，”黑袍人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遙遙點向蘇辰，“你身上的氣息……我見過。清風山谷那枚玉符裡的斷息，是你解開的？”
蘇辰沒有回答。他的右臂還在劇烈作痛，冷汗沿著脊背淌下來，但在敵人面前絕不能露出半分怯色。他只用左手死死托住右臂手肘的位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千仞雪向前邁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蘇辰身前，掌心裡的金色魂力再次流轉起來，像一層薄薄的金紗覆蓋在她五指之間。
黑袍人沒有再追問，只是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不回答也沒關係。能走到這裡，說明那枚玉符裡的資訊已經被你們拿到手了。只是……”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千仞雪，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身上那種魂力的質地……不是普通魂師的路數。你是六翼天使一脈的人？”
千仞雪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冷冷地盯著他。“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三個人，能不能救？”
“我不是說了嗎，”黑袍人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張堆滿瓶罐的木架，用兩根手指拈起那支還冒著氣泡的水晶試管，對著光晃了晃，“如果你們有八環以上的治癒系魂技，加上專門調配的解除劑，兩個時辰之內——也許還有機會。但你們有嗎？那個小姑娘，”他側頭瞥了一眼千仞雪，“就算你天賦異稟，現在恐怕也還沒到八環吧？至於你，”他又看向蘇辰，“你那條胳膊再不處理，以後怕是廢了。這種情況下，你們拿什麼救人？”
蘇辰咬緊了後槽牙。黑袍人的話句句紮在軟肋上——千仞雪確實是七環巔峰，距離八環還差臨門一腳，而他自己的狀態更不用提，右臂的傷勢從清風山谷那場惡戰之後就沒有真正恢復過，剛才擲出短刃那一擊又把傷口撕開了。他現在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整條手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麻，麻感之下是間歇性抽動的劇痛。
但就在黑袍人背過身去的那個瞬間，蘇辰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那枚被他擲出的短刃並沒有留在外面那間石室裡，它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木架最下層的一塊灰色絨布上——不知什麼時候被帶到了這裡。短刃的刃身上沾著暗綠色的液體，那是怪物面部裂隙裡的東西，那些液體此刻已經乾涸成了薄薄一層結痂，卻還在散發著極淡的熒光。
黑袍人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專注地聽什麼——蘇辰這才意識到，外面那間石室裡原本應該有某種低沉的嗡鳴聲，那種聲音自從他們進入地宮之後就一直若有若無地迴盪在空氣裡，像遠處的水流，又像某種機械運轉的節奏。但此刻那道嗡鳴聲消失了。石室之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石床上那三個瀕死之人的呼吸聲像破風箱一樣微弱地起伏著。
黑袍人猛地轉過身來。他臉上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底下難以掩飾的驚疑。“你們……不止兩個人？”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危險的氣音，“外面還有人？你們動了主控樞？”
千仞雪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她自己也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但既然黑袍人如此緊張，那就說明那必定是重要的事。她沒有接話，反而在那一瞬間做出了決斷。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殘影，下一瞬已經出現在黑袍人面前不到三尺的距離，右手五指微曲，金芒凝聚成爪狀直接扣向黑袍人的咽喉。
黑袍人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快。他整個人像一條滑膩的泥鰍一樣貼著木架側身一滑，千仞雪的指尖幾乎擦著他的脖子掠過，只在那層黑袍的領口上撕出了三道裂口。他的身形在閃避的同一瞬間向後翻倒，足尖在石壁上點了兩下借力彈開，落到了石室的另一個角落，右手仍然穩穩地握著那支試管，試管裡的幽綠色液體甚至沒有灑出一滴。
“好身手。”黑袍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讚歎，“但你還是太年輕了。七環巔峰對上我這個老頭子，真打起來未必就能佔到便宜。更何況——你還要護著那個傷員和那三個廢人。”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蘇辰，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你那條胳膊上的傷，是不是清風山谷那個實驗場的‘蝕骨線’留下的？那種傷只有用相應的解藥才能癒合，否則就是治癒系魂技也治不好根本，頂多把表面的皮肉補上，裡面的骨頭會一點一點被侵蝕乾淨。算算時間……你從清風山谷出來到現在，少說也有十幾天了。你的右臂現在應該已經不能用力了吧？”
蘇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黑袍人說得分毫不差，那條手臂自從被蝕骨線貫穿之後，表面看來只是皮肉被燒穿了一個洞，實際上每次動用魂力都會感到深處傳來一種錐心的刺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骨髓裡緩慢地啃噬。他一直沒有告訴千仞雪，因為不想在這節骨眼上讓她分心。可這個黑袍人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底細。
千仞雪聞言猛然扭頭看了蘇辰一眼，目光裡帶上了少有的責備和焦灼。蘇辰避開了她的視線，用左手從腰後抽出了備用的一柄短刃——那是他在出發前藏在內襯裡的最後一把武器，刃身比他之前那把更短，更適合近身格鬥。他用左手反握刀柄，刃尖指向黑袍人：“解藥在哪兒？”
“你倒是直接。”黑袍人嗤笑了一聲，“解藥我有，不但有蝕骨線的解藥，還有外面那三個廢物需要的解除劑。但我憑什麼給你？你們闖進我的實驗室，殺了我的守門獸，還想讓我乖乖把東西雙手奉上？”他搖晃了一下手中的試管，裡面的幽綠色液體在晃盪中翻湧出更多細小的氣泡，“這間石室地下埋了三層埋火，只要我把這支試管摔碎在地面上，埋火就會被引燃，整個基地都會在十息之內化為灰燼。你們要麼現在轉身走，帶著外面那個女人永遠離開，要麼——就留在這裡給我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