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封俺答汗為順義王,准許其子孫世襲,但受封之後俺答汗需將一名兒子或孫子遣送入京,進京師國子監學習,實際就是充當質子!」
「此時,定然有人會問,若俺答派遣一名與他沒有血緣關係的蒙古人充當子或孫為質,該如何是好?臣以為根本不重要,我們之所以留質,一方面是強化我朝的宗主地位,另一方面是隻要俺答部違背契約發起戰爭,我們就可殺質子祭旗,名正言順地滅虜,我們將質子當作是真的,他便是真的,我們殺的不是質子,而是打的俺答部落的臉!」
「其次,俺答朝貢之時,我們須規定一年一貢,每次貢戰馬五百匹,我們不要別的,只要戰馬。回賜之時,我們可賜他們需求量極高的茶葉,但無須為了天朝上國的面子,使得回賜之物的價值遠遠高於貢物,臣以為略高即可,如此,俺答朝貢就不會讓我們耗錢,反而能成為我們的軍事補給!」
「然後,互市貿易開啟後,我們必須定下兩條鐵律,其一,禁運生鐵。硝黃。煤炭等軍工物資;其二,茶葉必須要由官商壟斷,由我們定價且要絕對禁止民間私下交易茶葉。茶葉乃蒙古人之剛需,控制了茶葉,我們就能控制蒙古的商貿。」
在蒙古各族,茶葉與糧食同等重要,然糧食他們能自產,茶葉卻不行。
「在歲給撫賞上面,臣以為十萬兩銀不算多,但不能白給讓利。我們應對蒙古各族首領擬定一套完整的考核條例,完成所有考核者,方能得到所有撫賞,若不配合或其族人在邊境生事,那咱們一文錢都不出,此舉之意義在於用績效約束他們的行為,強制逼迫他們遵守和議條款!」
「此刻,一定會有同僚想說,臣提出了這麼多掐住俺答部落脖子的限制條約,他們會答應嗎?臣想說的是,無論比國力還是談判能力,我們都高出俺答部落一大截,若我們的談判官無法讓他們同意這些條例,那就是談判官無能,臣願前往北境談判!」
顧衍說這段話時,說得相當硬氣。
他提出的條件其實已經非常剋制,只要向俺答部落分析一番利,他們絕對會同意這些條件。
「另外,臣還想補充一點。目前蒙古控制的豐州區域生活著十萬餘名漢民,他們或是逃兵,或是邊民,或是罪犯。有官員欲讓俺答部落將他們強制送回大明,臣以為甚是不妥。」
「他們出逃蒙古,朝廷亦有過失,接下來,只要我們能讓邊境恢復農耕,朝廷厚待軍戶,他們一定會歸來,一定會再次忠於大明!」
說罷,顧衍扭臉看了趙貞吉一眼。
「最後,臣想說的是,剛才趙閣老講了諸多和議後的隱患與問題,還言國將傾覆,臣以為此乃杞人憂天,即使和談失敗,即使打起來了,我們也無懼對方,當下的俺答部落,沒有實力衝擊京師,也不敢衝擊京師!」
顧衍說完後,朝著隆慶皇帝再次拱手。
這一刻,皇極殿變得尤為安靜,所有人都在沉思。
顧衍這番話打破了他們對和議的認知。
原來和議不是要保障長時間的和平,而是要為日後的軍事衝突蓄積力量。
這套理論讓諸多勳貴武帥非常受用,讓他們覺得自己仍很重要,覺得日後的軍事訓練仍不能懈怠半分。
這一刻,趙貞吉的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顧衍竟能說出這麼一套理論,幾乎將反對和議者提出的漏洞全堵上了。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如何反駁,且感覺到自己距離首輔之位突然又遠了一些。
而這時,站在最前方的高拱與張居正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在廊下恭房,顧衍只為他們講了對「封貢市商」的補充,卻未曾講這套「短期目標。長期目標」理論。
顧衍再次為他們創造了驚喜。
顧衍這番話,讓諸多官員都覺得,他們是站在半山腰上或山腳上看問題,而顧衍則是站在高高的山頂上。
這時,高拱朝著隆慶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懇請大家再次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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