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勝猛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抱住妻子早已顯懷的腰身,把臉埋在她的肚子上,聽著裡面有力的心跳聲。
顧懷柔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笑了,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打著徐勝的後背。
「你看你,怎麼還跟孩子似的撒嬌呢。」
「上工辛苦,你就好好休息一天嘛,這個家多虧了你呢。」
徐勝吸了吸鼻子,他其實已經忘了今天為什麼請假在家了,但在他的記憶中,家裡人可從來不會體諒他辛不辛苦,恨不得他天天像生產隊的驢一樣連軸轉!
上一世,他有時候也想不通父母為什麼偏心,總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拼命幹活,希望得到父母的認可。
但死過一次,他終於明白了,偏心的人,心本來就是歪的,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偏心!
以後,去他媽的一大家子,他只要過好自己的小家庭!
想到這裡,徐勝猛地抬頭,急切地問道:「懷柔,彩彩呢?咱們女兒呢?」
顧懷柔溫柔地笑了笑,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今天真是累糊塗了,彩彩在村小學上學呀,這會兒還沒放學呢。」
徐勝這才鬆了口氣,笑著說:「是啊,我是累糊塗了,以前太糊塗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正當夫妻二人說著體己話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尖銳刻薄的罵聲。
「徐勝!日上三竿了還在挺屍!你要在裡面偷懶到什麼時候!全家人都等你去正屋議事,你架子倒是大!」
說話的是他的親孃王翠蓮。
她叉著腰站在院子裡,指著徐勝這屋的窗戶破口大罵。
徐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後起身穿鞋,大步走了出去。
他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那個生他養他的女人:「這個家裡,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在掙工分養活全家。」
「全家老小吃我的喝我的,難道我累了休息一下都不行?」
王翠蓮沒想到一向老實聽話的大兒子竟然敢頂嘴,愣了一下後,火氣更大了,跳著腳罵道:「反了你了!我是你娘!我說你兩句怎麼了?你個沒良心的絕戶頭,娶了個不下蛋的……」
「夠了!」
徐勝冷冷地打斷她,「老二整天拿著家裡的糧食貼補他老丈人家,你不說他白養了;老三遊手好閒,偷家裡的錢去賭博,你說他還小不懂事。」
「怎麼到我這兒,休息一下就是大逆不道了?我真懷疑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王翠蓮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看著大兒子那雙冰冷陌生的眼睛,心裡沒來由地慌了一下,感覺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離她而去。
這時候,一直蹲在牆角抽旱菸的老父親徐草根走了過來,磕了磕菸袋鍋子,板著臉訓斥道:「吵吵什麼!像什麼樣子!老大,怎麼跟你娘說話呢?」
他警告地瞪了王翠蓮一眼,然後轉頭對著徐勝,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老大啊,爹知道你是個好的,顧家。」
「你娘她就是嘴巴壞,心裡還是有你的。」
徐勝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拆穿:「行了爹,別演了。」
「叫我過去,不就是想讓我把分到的地讓給老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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