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怒海潛沙阮軟死過一次。
上輩子加班熬夜猝死在工位上，最後一刻的記憶是咖啡杯沿上沾著口紅印，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凌晨三點四十七分，心口猛然一絞痛，然後世界就黑了。
沒有走馬燈，沒有人生回放，乾脆利落得像有人拔了電源。
再睜眼的時候，她先聽到的是水聲。
沉悶的。遙遠的。包裹一切的水聲，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像整個世界都被泡在水底。
然後她發現自己趴在地上，四條腿，渾身溼漉漉的白毛，額頭中間戳出來一根角，尾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尾巴尖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她眨了眨眼，把兩隻前爪伸到眼前看了看。
不是手，是爪子，白色的毛，粉色的肉墊，指甲尖尖的，能縮排去。
愣了三秒，她張開嘴想罵人，喉嚨裡滾出來的是一聲嘶啞的。奶聲奶氣的獸鳴。
“嗷——”
聲音在黑暗中打了個轉，又被水聲吞沒了。
阮軟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
她穿了，穿成了一隻不知道是什麼的獸，蹲在一座不知道在哪的墓裡。
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冰冷的海水和發了黴的空氣。
她試圖站起來，四條腿抖得像剛出生的小鹿，走兩步就摔一跤，額頭上的角磕在石板上“咚”的一聲，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不是沒想過再死一次。
但守墓獸的本能比她的意志更頑固，餓到極致的時候，身體會自動尋找能吃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爬了多久，直到鼻子撞上了一塊軟乎乎的東西。
那是一隻附在墓道角落裡的海葵精，巴掌大小，散發著微弱的熒光，觸鬚懶洋洋地漂在海水裡。
阮軟盯著它看了兩秒。
她不想吃。
她上輩子是個吃日料都要把生的挑出來的講究人。
但她的身體比腦子快。
嘴一張，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從喉嚨深處湧出來，像一個無形的漩渦，那隻海葵精連掙扎都沒來得及掙扎，就被捲進她嘴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是咀嚼，不是吞嚥，準確來說那根本不是“吃”。
更像是她嘴裡打開了一扇門，海葵精掉了進去，門關了。
然後一股暖流從胃底升起，沿著某種她從未感知過的脈絡蔓延到四肢。
不餓了，力氣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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