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軟轉回頭,把枝條對準母巖上的孔洞,輕輕地插了進去。
枝條入孔的瞬間,母巖表面泛起一圈金紅色的光,光芒沿著岩石的紋理蔓延到整面牆,穿透銅板門,沿著甬道往主殿方向擴散。
銅脈重啟了。
沉睡了數百年的川西銅脈,在這一刻被一根從秦嶺帶來的枝條重新連通。
地宮深處傳來一聲極悠長的嗡鳴,像是整座雲頂天宮都在輕輕嘆息。
銅脈重啟的那一刻,阮軟感覺到自己的靈脈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它不是在撞她的靈脈,是在撞她的記憶。
銅脈是川西銅礦最深處的靈脈核心,守門人的血脈跟銅脈同源,銅脈重啟意味著所有被封在銅脈裡的守門人記憶碎片都被同時激活了。
她站在鏡室中央,手掌還按在母巖上,眼前卻在飛速閃過無數不屬於她的畫面。
她看到阮青,不是跪在石臺前刻絕筆的那個阮青,是更年輕的阮青。
她站在秦嶺神樹下,仰頭看著樹冠上掛滿的銅鈴,她身邊站著一個穿玄色深衣的年輕男人。
那張臉跟秦嶺一模一樣,但表情不同,不是現在這種安靜而古老的神情,是帶著笑的。
他伸手從樹冠上摘下一根枝條放在阮青手心裡,說這根枝條是他的,讓她帶它去她要去的地方。
阮青說她會把它帶到雲頂天宮,封在銅脈深處,等幾百年後有人來開啟。
他笑著說那他就等幾百年,反正樹不怕等。
然後她看到更早的畫面。
第一個阮家守門人站在汪藏海面前,背景是剛建成的雲頂天宮門殿。
她穿著跟阮青同樣的深青色長袍,手裡握著同一把刻著“阮”字的青銅劍。
她讓汪藏海把天宮封死,是把整座天宮封進銅脈的靈壓裡,只要銅脈還在運轉,天宮的門就不會被外人開啟。
汪藏海說那守門人呢,她說守門人會一代一代守在這裡,死後歸山,葬在銅脈旁邊,首到三把鑰匙集齊。
如果有一天鑰匙集齊了,就說明外面的世界準備好了。
如果永遠集不齊,就說明天宮應該永遠封著。
然後她看到自己。不是現在的自己,是上輩子的自己。
她穿著阮青同款的深青色長袍,跪在鏡室石臺前,跟阮青用同樣的姿勢,身體前傾,頭骨垂下,雙臂交疊在石臺邊緣,額頭頂在手背上。
但她跪的方向跟阮青相反,她不是跪在石臺正前方,而是跪在石臺側面,面朝那面嵌在石臺側面的銅鏡。
她的面前放著一把青銅劍和一枚銅釦。她把銅釦放在石臺上,對著銅鏡說了一句話。
她的聲音極輕,但鏡面忠實地記錄了她的口型。
阮軟從鏡面反射的光影裡一句一句辨認她的唇語,然後渾身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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