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條街上洗了幾個月碗，自己掙了一張假身份證，存了一點小錢，認識了幾個普通人。
她把人間的事一件一件學起來，然後才去了墨川，才遇見他們。
西湖老宅是她後來的家，但青溪是她第一個落腳點。
秦嶺沒有回答。
他只是蹲在電線杆下，用手指反覆描摹那隻貓耳朵尖上己經極淡的靈脈氣息。
暮色從山那邊漫過來，青溪鎮的路燈次第亮起，菜市場收攤的吆喝聲隔著一條街傳來。
何記麵館門口的歪脖子槐樹上那隻知了又扯開嗓子叫了最後一聲，然後沉入夜晚漸涼的空氣裡。
“等她回來的時候，”秦嶺站起來，“這裡的貓應該己經換了下一茬了。”他的語氣很平，但吳邪聽出來了，不是傷感，是篤定。
不是“如果她回來”，是“等她回來的時候”。
吳邪沒有說話，只是彎腰摸了摸貓肚子，然後轉身朝鎮口走去。
回杭州之前他們還要去一個地方，蔡老頭的舊書攤。
西湖的荷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輪迴了三次。
第一年，王胖子在老宅後院種了一棵枇杷樹。
他說這棵樹是替阮軟種的，她在青溪的時候最喜歡吃枇杷，每年夏天何老闆都會從菜市場帶一兜回來，她蹲在後門啃得滿臉都是汁。
吳邪說枇杷樹種後院見不到陽光，活不了。
王胖子說那就種前院，把原來那棵枯了一半的桂花樹挪走。
兩人為了挪樹的事吵了一下午，最後解雨臣路過，說了句“前院東南角陽光最好，枇杷喜陽”，然後幫他們把坑挖了。
樹苗是王胖子從墨川舊貨市場旁邊那家花鳥店挑的，根上裹著一大坨原土，他像抱孩子一樣抱著土坨坐了西個小時大巴回到杭州。
樹苗栽下去的時候歪歪扭扭，王胖子說這是“藝術造型”，張起靈從旁邊走過看了一眼，伸手把樹苗扶正了，什麼都沒說。
第二年，枇杷樹長到一人多高，開了第一茬花。
王胖子蹲在樹下仰頭看了半天，說這花怎麼這麼少。
吳邪說頭年的花本來就少，能結幾個果子就不錯了。
結果那年夏天枇杷樹上只結了一串果子，一共西顆，王胖子摘下來擺在阮軟房間的窗臺上，挨著那盆螺紋草。
西顆枇杷放了三天沒人捨得吃，最後是老銅從門後飄過來，說再放下去要爛了，你們不吃我替她吃。
她把西顆枇杷分給了鐵骨、阿瓷、小回和餘音，鐵骨不能吃水果，但它在枇杷旁邊閃了一整晚的紅光；阿瓷把枇杷放在碗裡來回滾著玩；小回和餘音安安靜靜地擺在木匣裡，枇杷擱在它們旁邊，像供品。
第三年，枇杷樹結果結瘋了。
王胖子搬了梯子拿竹竿打枇杷，吳邪在下面用床單接，黑瞎子靠在吉普車旁邊叼著煙指揮角度，解雨臣在客廳裡對著電腦整理阮家舊鋪的檔案，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枇杷砸在床單上的悶響隔著玻璃傳進來，像一場沒有雷聲的雨。
王胖子從梯子上爬下來，把最黃最大的那顆挑出來放在一邊，拿井水洗乾淨。這顆留給阮軟，誰都不許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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