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元旦表演十二月三十一日，高三教學樓難得地沒有亮起晚自習的燈。學校每年元旦都會放一晚上假，各班自己組織跨年晚會。
陳老師一向開明，大手一揮批了班費買零食，還特地在班會課上說了句“今晚不佈置作業”。
全班歡呼，後排幾個男生把桌子拍得震天響，被陳老師瞪了一眼又縮回去。
汪月對此興趣不大——跨年對她來說和普通週末沒什麼區別，無非是換個地方寫作業。但蘇溪一直纏著她央求。
“你就和我一起上臺嘛，就當陪陪我了，求求你了，全班都好熱鬧啊。”蘇溪一邊往她桌上堆零食，一邊輕輕撒嬌懇求，“你就隨便表演一個也行，陪陪我嘛！我不敢自己表演陪我一起嘛，就當陪大家跨個年，好不好好不好？”
汪月本來不想答應，架不住同桌軟磨硬泡再三請求，最終鬆了口。“那我就唱一小段歌吧。”
“太好了！”蘇溪立刻開心地跑去登記，黑板上大紅紙上的節目單，才添上了汪月的名字，排在第五個，緊跟在“蘇萬魔術表演”和“葉荷詩朗誦”之間。
晚會開始的時候氣氛已經炒得很熱。
班長把日光燈關了，只留講臺上兩盞小檯燈和一串掛在黑板邊緣的彩色小燈泡。橘黃和暖白的光交織在一起，把整間教室照得像一顆剝開的橘子糖。
有人把課桌推到牆邊空出中間一片空地當舞臺，有人在後面偷偷玩手機，還有人趁黑往嘴裡塞零食，包裝袋窸窸窣窣響成一片。
蘇萬的魔術表演排在第四個。他自稱苦練了三個月，結果撲克牌變到一半從袖子裡掉出來兩張，被全班噓下來，臨走還嘴硬說“這是彩蛋”。
葉荷的詩朗誦倒是意外地穩，她選的是一首寫春天的小詩，聲音清亮，唸到最後還加了一句“祝我們明年春天都考上理想的大學”，引來一片真誠的掌聲。
然後班長唸到了汪月的名字。她站起來的時候蘇溪在她身後喊了一聲“加油”，聲音大得全班都聽見了。
她走到講臺上，在臺燈的暖光裡站定，把碎髮別到耳後。後排有男生小聲說了句“汪月唱歌？沒聽過誒”，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懟了一下。
“沒有伴奏，”她說，聲音平靜，“就清唱一小段。《起風了》。”
教室裡安靜下來。她站了片刻，張口，聲音從喉嚨裡輕輕滑出來。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沒有鋼琴，沒有琵琶，沒有補光燈和銀杏樹。只有彩色小燈泡的光落在她睫毛上，只有後排某個人的呼吸忽然變得很輕。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沉溺於其中夢話。”
她只唱了主歌和一段副歌，最後一個尾音在橘黃色的教室裡輕輕飄散。
全班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前排幾個女生拚命鼓掌，蘇溪把兩個手指塞進嘴裡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葉荷在旁邊笑著拍手，連剛被噓下臺的蘇萬都忘了自己的魔術事故，站起來跟著鼓掌。
汪月微微鞠了一躬，走下講臺，回到座位。
蘇溪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太好聽了你怎麼不早點唱！”她只是把蘇溪的手從胳膊上拿下來繼續吃薯片，動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嘴角壓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挺好聽的。”身後傳來的聲音很低，混在滿教室的喧鬧裡，卻異常清晰地落進她耳朵裡。
她沒有回頭。
“謝謝。”
她也只說了這兩個字。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砰”一聲在夜空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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