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心事第二天清晨，窗外鳥鳴把她叫醒。她摸到手機，半睜著眼點開微博，然後整個人坐了起來。
右上角掛著小紅點，評論數“99+”，播放量停在“17865”，粉絲數從零跳到了“12273”。不是一夜爆火的資料，但對於一個零推廣。零大V轉發。只發了第一條影片的素人賬號來說，這個數字已經足夠讓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點開評論區。“這聲音也太好聽了吧，像夏天第一口冰水。”這條被頂到最上面。
她往下翻，有人聽完給媽媽打了電話，有高三生躲在被窩裡差點哭出聲，還有人也是剛失去親人，說她的歌讓自己敢哭了。有人在評論區交換了QQ號，她的評論區成了一條深夜情感熱線。
她又點開私信列表，有一條讓她停住了。對方的頭像是一朵模糊的白花，寫著：“我媽媽上個月走的。我不敢在家裡哭，怕我爸難過。你的歌讓我敢哭了。謝謝你。”
她盯著這條私信看了很久，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還是沒有回覆——不是冷漠，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分量的感謝。
她只是一個偷偷唱歌的人，用了一首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旋律，碰巧撞進了另一個人的傷口。
她退出私信，放下手機，起身去廚房準備早飯。鍋裡的水慢慢燒開，她往鍋裡打了一個雞蛋，看著蛋清慢慢凝固。
忽然發現自己正在哼歌——不是別的，還是昨天那首。
以前幹活時哼歌是哼給自己聽，今天有點不同。她想起那個頭像是一朵白花的人，想起評論區裡那些交換QQ號的陌生人，哼出來的旋律不再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面煮好了，她端著碗坐到餐桌前，吃了一大口，被燙得吸了口氣，然後笑了。
經過幾天的發酵，這條影片的熱度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向外擴散。
起初是一條評論被頂上了熱評，一個使用者名稱叫“耳朵會懷孕”的音樂博主，在評論區留了一句：“這個氣息控制和哭腔的收斂程度，沒有三年以上的聲樂訓練根本做不到。但她唱到‘足夠我生活’的時候收住了，這不是炫技，是剋制。我不認識這位博主，但我賭她會火。”
這條評論一夜之間被點贊數百次，底下的回覆很快分成兩派：一派專業樂迷認真拆解，分析她副歌部分的真假音轉換，爭論這到底是天生天賦還是後天紮實的功底；另一派普通聽眾根本聽不懂專業術語，只簡簡單單一句話，聽完瞬間破防，忍不住想念遠方的家人。
很快，有人把原影片搬運到各大懷舊貼吧，帖子標題樸素又戳心：“昨晚微博刷到一首冷門彈唱，聽完當場給我媽打了通電話。”短短幾個小時，樓層飛速翻頁，樓裡全是追問歌名。求博主賬號的網友，還有人逐句摘抄歌詞，在樓下分享自己和父母的遺憾與牽掛。
等到白天，影片又被大量轉發到QQ空間，少年們配上一句簡短文案：“最近不敢聽慢歌，這首直接破防了。”
青澀的情緒互相共鳴，瀏覽量飛快破千，二次傳播的勢頭越來越猛。
小區另一頭，黎簇正在蘇萬家的沙發上對電視發呆。暑假太長了，長到發慌。
蘇萬忽然把手機懟到他面前：“鴨梨你聽這個！一個同學在QQ空間轉發的，好像還是個新人，唱的巨好聽！”黎簇接過一隻耳機塞進耳朵，吉他前奏很乾淨。
女聲輕輕開口——爸爸媽媽給我的不少不多，足夠我在這年代奔波，足夠我生活——他一直聽到副歌結束，那句“也曾像朋友一樣和我訴說”出來時，他按在沙發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爸常年不在家，偶爾回來也是滿身酒氣，家裡早沒人問他今天在學校過得怎樣。但這首歌裡唱出來的不是抱怨，是溫柔的。剋制的。往傷口上輕輕蓋了一塊紗布的疼。
歌唱完了，蘇萬湊過來問怎麼樣。他說“還行”，站起來抄起籃球。“走了，打球去。”
午後的太陽晃得他眯起眼，他抬手擋了一下光，腦子裡還在迴響那句歌詞——足夠我生活。
打了一下午球回了家，屋裡黑漆漆的。他摸黑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站在水槽邊喝完，安靜得太安靜了。
他掏出手機插上耳機，開啟微博搜尋“小月亮”，點進那個頭像還是預設灰色的主頁，按下播放鍵。
聽到那句“足夠我生活”時，他把耳機線在手指上繞了一圈，拽緊，又鬆開。然後退出微博把手機扔回口袋裡去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