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睜大了眼睛。
他想過很多種情況。
他預想過揍敵客家族矢口否認的可能，預想過真是對方做的。卻也拿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據，預想過對方蠻橫抵賴。倒打一耙，甚至預想過對方會用殺手的緘默規則，冷冰冰地回絕他所有的質問。
他唯獨沒有預想過，真相會如此輕飄飄。如此廉價地被說出口。
沒有愧疚，沒有閃躲，沒有絲毫波瀾！
伊爾迷那雙漆黑空洞。沒有半點光亮的眸子靜靜落在弗雷德里克身上，像是在覆盤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今日的天氣。喝過的茶水。
三千萬戒尼。
一座家族的覆滅，數十條鮮活的人命，父母至親。族人僕從，所有他珍視的一切，八年靜空流修行放不下的執念與痛苦，最終就只換來了少年口中一句模糊的回憶。
最刺骨的是，伊爾彌話語裡沒有絲毫悔意，甚至帶著純粹的。對職業失誤的惋惜。他遺憾的不是屠戮滿門，不是扼殺無辜，不是摧毀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他遺憾的是任務不夠完美。
這就是殺手嗎？！
弗雷德里克周身的念氣驟然炸開，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林間的靜謐，周身紊亂的念力隱隱凝成實質的壓迫感，直逼對面的揍敵客祖孫三人。
席巴輕輕地皺了皺眉，桀諾也暗道麻煩，竟然是伊爾迷以前暗殺過的目標的遺孤嗎？
作為收錢殺人的殺手，他們自然有預想過。甚至有遭到過尋仇。
也正因此，揍敵客家的人就連外表都神秘至極，被外面的人懸賞了近億戒尼。也正因此，沒有任何人能進入揍敵客家後又輕易離開。
但今天不一樣。
對面的三個人，是和以往入侵者完全不同程度的傢伙，眼前這個尋仇者還只算小麻煩，最重要的是剛剛釋放圓的。中間的那個男人！
「揍敵客接單殺人，收錢辦事，是數百年之間不變的規矩。你家族覆滅，該找的是當年的僱主，而非執行任務的我們。」席巴沉聲道。
「當然，老夫也能理解你的痛苦，年輕人們，你們打算怎樣來解決這件事？
桀諾負手上前問。
弗雷德里克沒有看他們，只是望著伊爾迷，望著似乎對自己的怒火一臉疑惑的少年。
來的路上，關意和奧羅拉都曾詢問過他，如果真的確認了當年屠滅他家族的殺手是伊爾迷。揍敵客，他要怎麼做？當時他沒答出來。
是要和大名鼎鼎的揍敵客家族打一場，還是隻追查幕後真兇，只讓他們說出來僱傭者的身份？
而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了內心的答案，原來假想與現實的差距巨大到他無法預想的程度。
他轉頭看向奧羅拉和關意：「貝克，奧羅拉，歸零」真難，我現在的憤怒，有些壓不下去了。」
「那就別壓了。」奧羅拉說：「有些情緒，發洩出來更好。」
「那就拖累你們了。」
「自家師兄弟，說什麼拖累不拖累。」關意說：「做你想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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