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南方世族的反應北魏科舉的訊息傳到建康的時候，正是第二年的三四月。
秦淮河上的畫舫還在漂，這月分還是有點冷，但是不影響士人開始遊玩。
劉義隆看著這份奏報有些發愁。建康有考場嗎？沒有。建康有科舉嗎？沒有。建康有寒門子弟奔走相告嗎？也沒有。
他們有九品中正制。中正官品評士人，上品取門第，下品論勢族。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寒門子弟讀了書也沒用，做不了官。劉宋的選官辦法，拓跋燾不學，齊太祖不學，只有他自己還在用。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提起筆。想寫一道旨意，仿北魏試辦科舉。筆懸在紙上，停了好一會兒，沒有落下去。他想起殷景仁說過的話，“田是豪強的，百姓是世族的，陛下說了不算。”選官也是一樣。官是世族的，門第是世族的，陛下說了不算。
他把筆放下。
“傳殷景仁。”
殷景仁來得很快。他是尚書僕射，陳郡殷氏，名門之後。殷氏不算頂尖門閥，但也是世家。劉義隆用他，是因為他有才，也因為他不是王。謝那樣的頂級世族，用起來少些掣肘。
“北魏科舉的事，你聽說了？”劉義隆沒有寒暄。
“臣聽說了。”殷景仁站在丹墀下，面色如常。
“你怎麼看？”
殷景仁沉默了一會兒。“陛下，北魏試辦科舉，是拓跋燾想學齊太祖。但臣以為，他學不學得成，是另一回事。平城試辦，名額只有五人，影響有限。臣擔心的不是北魏科舉，是劉宋自己。選官之權在門閥手裡，不是一天兩天了。陛下想動，臣支援。但陛下要問自己，動了之後，誰來替陛下穩住朝堂？”
劉義隆沒有接話。他知道殷景仁在提醒他。門閥是劉宋的根基，動不得。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殷景仁走後，劉義隆一個人在涼亭裡坐了很久，菊花在暮色中漸漸暗下去。
但劉義隆不知道的是，訊息傳出來的那一天，建康城裡好幾個世家府邸也收到了同樣的情報。科舉，不限門第，不論出身。幾個字像石子投進了死水潭，連響都沒響一聲。
烏衣巷，琅琊王氏。宅邸佔了大半條巷子，門楣高大，門檻比別家寬了一倍不止。王僧綽從宮裡回來，換了便服，走進書房。僕從端了茶來，他喝了一口，翻開案上的奏報，看了幾眼，放下。
王家世代為官，從東晉開國丞相王導算起，到這一代已經傳了好幾代。朝中三分之一的高官姓王，吏部選官不看王家臉色辦不成事。天幕上說齊太祖開科舉，不分門第，不論出身，這是衝著王家來的。
兄長王僧虔從門外進來，見他對著奏報發呆。
“建康城外新開了一家酒樓，有江南的鱸魚，去嚐嚐？”
王僧綽搖了搖頭。“不去了。”
“怎麼了？”
“北魏在試辦科舉。”
王僧虔愣了一下。“科舉？不就是齊太祖那一套嗎？”
王僧綽把奏報遞給他。“你看看。不限門第，不論出身。州郡推薦，朝廷考試。這不是衝著拓跋燾自己人去的，是衝著全天下計程車族去的。北魏有鮮卑貴族，他們不在乎這個。他們在乎的是，漢人寒門讀書人有了做官的路，就不必再依附我們了。現在拓跋燾把這條路開了，將來天下讀書人都會往北邊跑。”
王僧虔把奏報看了幾眼，放在案上。“那又怎樣？拓跋燾是鮮卑人，他治下的鮮卑貴族不會讓他真的推行科舉。再說了，平城試辦才幾個名額？五個。不夠塞牙縫的。”
王僧綽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把心裡話說了出來。“現在只有五個，將來呢？天幕上說齊太祖的科舉，後來有幾百人。幾千人。拓跋燾在學齊太祖，他在北邊先把路鋪好。等我們反應過來，天下讀書人都已經去了北方。”
王僧虔沒有再說話。他把那塊玉放在案上，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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