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塵埃建康，華林園。
劉義隆的限田令頒佈快一個月了，各地的反應遲遲未到。他每天翻看各州送上來的奏報，看了半天，核心意思只有一個，臣等領旨，但執行起來，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那就是遙遙無期。
劉義隆把奏報扔到一邊，冷笑了一聲。江南的田，不在皇帝手裡，在那些門閥手裡。他說了聲“限田”，下面的人拖拖拉拉，拖到最後，不了了之。他什麼都做不了。
劉義隆想了想，還是找個人聊聊，“傳旨，宣檀和之求。”
內侍領了旨，便下去了。
半個時辰後，檀和之走進來了，劉義隆仔細打量了他一眼。四十七八歲的年紀，腰背挺直，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常年操練的人。
“陛下，末將奉詔。”
劉義隆笑了笑，笑容很和煦。“檀將軍不必多禮，近來可好？”
檀和之低著頭，沒接話。
劉義隆又笑著說：“建康的天氣跟江陵不一樣，江陵潮，建康溼，都在水邊，其實也差不多。你適應幾天就好了。府邸還滿意嗎？”
“陛下賜宅，末將感恩不盡。”
劉義隆點了點頭，又說：“你堂兄檀道濟當年在京城的府邸，離你現在的不遠。你要是想去看看，朕可以讓人帶你過去。”
檀和之的牙一下子咬緊了。
檀道濟被殺四年了。劉義隆現在提檀道濟，是試探？還是提醒？還是純粹沒話找話？不管是哪種，都不會是好意。
他低著頭說：“末將不敢。”
劉義隆的笑容沒變。“不敢什麼？”
“末將不敢懷念罪臣。”
劉義隆盯著檀和之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檀將軍果然忠義。行了，你回去吧，好好歇著。”
檀和之轉身走出華林園的時候，步子沒有亂。出門走出百步，他停了一下。轉身看華林園的方向，隔著一堵牆，什麼都看不到。但他在想一個問題，劉義隆什麼時候殺他？是明天，還是後天？
青州城內，苟頹剛得到的訊息，那夥叛賊佔據了昌樂縣城
於是對副將說道“傳令下去，“明日出兵。”
副將愣了一下。“將軍，打？”
“打。不管他是真是假，佔了昌樂縣城就是賊。剿賊，不用管他是誰了。”
第二天清晨，苟頹的五千騎兵從青州城出發，直奔泰山。他留了四千守城，自己帶了一萬。這一萬人是他從冀州。幽州調來的精銳，騎術精湛，刀馬純熟。他騎在馬上，腰背挺得筆直。他把天幕中那個“單騎走免”的字眼死死壓在心底，不去想它。
王二在營地裡聽到了訊息。朝廷出兵了，一萬騎兵，領頭的是苟頹。他的臉色變了。他有三萬人，但他知道那三萬人裡能打仗的不到三千。剩下的都是拖家帶口的流民，手裡拿著鋤頭棍棒，連刀都握不穩。
“哥，”弟弟急了，“怎麼辦？”
王二回道：“不用怕，我們有三萬人。”但其實他自己也沒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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