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起義不斷建康。劉義隆坐在華林園的涼亭裡,面前攤著一堆奏報。
內容大同小異,流民作亂。益州有,荊州有,揚州也有。規模不大,多則上千,少則幾百。殺縣令。燒府庫。奪糧倉,然後被駐軍鎮壓。每一樁都被鎮壓了,每一樁都讓他後背發涼。
最大的那一樁在益州。益州刺史劉道濟的奏報寫得最厚,用了整整一卷竹簡。趙廣在綿竹舉旗起事,數千人響應。他自稱“討虜大將軍”,打出的旗幟上寫著“誅暴政。安黎民”六個字。不是“均田免稅”,但意思差不多,活不下去了,就要反。
劉義隆把這份奏報看了好幾遍。趙廣攻下了廣漢郡,殺了太守,佔了縣衙,開倉放糧。百姓蜂擁而至,隊伍從幾千人漲到了上萬人。
益州刺史劉道濟派兵鎮壓,在綿竹城下打了一仗,官軍敗了,退守成都。趙廣圍了成都,圍了整整一個月,沒有攻下來。糧草不繼,內部的幾個頭目爭權奪利,吵了好幾架。趙廣壓不住,隊伍開始散了。官軍趁夜出城偷襲,趙廣大敗,帶著幾百人逃進了山裡。
劉義隆把奏報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益州平了。還有哪裡?”
近臣從旁邊捧起另一份奏報。“陛下,荊州也有流民作亂。在夷陵一帶,聚眾數百人,劫掠鄉里。已被州郡兵討平,斬首百餘,餘黨潰散。”
“還有呢?”
“揚州也有。廣陵郡有流民聚眾,約三百人,打著一面‘齊’字旗,為首者自稱‘陳義夫’。揚州刺史派兵討捕,三日之內全部擒獲。
審問後得知,為首者不姓陳,姓王,是江北逃過來的流民,根本不識字。他是在茶樓裡聽人說了天幕上的話,就回家縫了一面旗。”
劉義隆沒有說話。近臣又拿起一份。“還有青州。徐州。豫州,都有類似的小股流民作亂。多則數百,少則幾十,打著‘均田’或‘齊太祖’的旗號。州郡自行剿滅,沒有上報朝廷,是臣派人打聽到的。”
劉義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各地都有起義,都被鎮壓了。官軍贏了,流民輸了。贏得乾脆利落,沒有懸念。
但劉義隆心裡明白,這不是戰爭,是瘟疫。天幕上的字像瘟疫一樣在流民中間傳播。你殺了一批,另一批又冒出來。你砍下一顆腦袋,會有兩顆新的腦袋舉旗。殺不完。
他低聲說了一句:“趙廣敗了。王二敗了。那些幾百人。幾十人的小股流寇,也都敗了。朝廷贏了,每一仗都贏了。但朕沒有贏的感覺。”
近臣低著頭,不敢接話。
劉義隆睜開眼,看著亭外的天幕。他想起天幕上那句“宋主面縛出降”,那行字像是刻在他腦子裡,怎麼都忘不掉。王二敗了,趙廣敗了,那些冒充齊太祖的流民都敗了。但天幕上的齊太祖沒有敗。他還沒有出現。
北魏平城,太極殿。拓跋燾也收到了類似的奏報。各地都有流民作亂,打著“均田”的旗號,有的自稱“陳義夫”,有的自稱“齊太祖”,有的什麼都不自稱,只是喊“均田免稅”四個字,就有人跟著走。
每一處都被鎮壓了。苟頹在青州剿了王二,其他州郡也各自剿了各自境內的流民。奏報堆在拓跋燾的案上,厚厚一摞。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了,沉默了很久。群臣站在丹墀下,誰也不敢先開口。
古弼站了出來。“陛下,各地流民作亂,均已討平。臣以為,朝廷應當乘勝追擊,對各地流民實行更嚴厲的管控制度。凡流民聚集之地,一律遣散。不願遣散的,以流寇論處。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遊雅從文官列中走出來。“古將軍,您說的‘乘勝追擊’,臣不同意。朝廷剿了王二。剿了李二,剿了各地的小股流寇。每一仗都贏了。但我問你一個問題,這些流寇的頭目,是天幕上那個人嗎?不是。他們是看了天幕才起事的,天幕還在那裡,天幕上的字還在那裡。再過幾個月,再過幾年,還會有人舉旗。朝廷殺得完嗎?”
古弼皺眉。“遊大人,那你說怎麼辦?坐在朝堂上等著下一個王二冒出來?”
遊雅沒有退讓。“剿賊是治標,均田才是治本。”
拓跋燾抬起一隻手。兩人都安靜了。
建康,劉義隆也在想辦法,“傳旨下去,”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沉。“各州郡加強對流民的管控。凡聚眾百人以上,立即上報。但不許濫殺。殺多了,就是把更多的百姓推到對面去。”
近臣領旨,快步走出涼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