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破冰分田的很順利，但是遊雅明白，這件事不會這麼順利。
遊雅知道阻力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有人開始軟阻礙了。
遊雅看著桌上的一堆公文，全是各州郡報上來的荒地冊子。遊雅坐下來，拿起第一份，翻開。冀州報上來的是最多的一批，光荒地就有上萬畝。
但他在冊子裡發現了問題，多數地的“四至”都標得含糊不清，只用“東至某村。西至某河”這種模稜兩可的詞，沒有具體的界樁標識，也沒有丈量尺寸。
這種含糊，給豪強留下了上下其手的空間。只要把界碑往外挪幾尺，就能少報幾畝。幾畝地不算什麼，但幾百戶。幾千戶加起來，就是天文數字。
“這份冊子，誰報上來的？”遊雅指著其中一頁。
屬官湊過來看了一眼。“冀州治中，姓李。”
“讓他重報。四至不清的，一律退回。”
後面，平城周邊的豪強們動了起來。
第一種方法是收買。遊雅的屬官在登記造冊的時候，有好幾個人私下收了豪強的好處，把好地劃成差地，把大塊劃成小塊。遊雅發現之後，當場撤了三個屬官的職，綁了送到廷尉。訊息傳出去，豪強們才知道，這個遊雅不吃這一套。
第二種方法是拖延。州郡報上來的荒地冊子，有的拖了半個月才送到，有的是錯漏百出，有的乾脆說“本郡無荒地”。遊雅不急，一份一份地退，退回去限期重報。
退了一次不退第二次，第二次再不報，他就不催了，直接把名單報給拓跋燾。拓跋燾的旨意第二天就下來了，凡無荒地之郡，調離刺史，另委賢能。”這一招比什麼都管用。
第三種方法是製造事端。幾個豪強暗中煽動佃戶，說均田是朝廷要收他們的地，讓佃戶去鬧事。
佃戶們不知情，以為是朝廷來搶他們的地，圍了衙門。遊雅親自出去，站在臺階上，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地是朝廷的荒地，不是豪強的地。你們租豪強的地，每年交五六成的租子。現在朝廷分給你們的地，十稅一。誰划算？”佃戶們聽了，面面相覷，散了。
帶頭的幾個豪強被揪了出來，杖四十，罰銅百斤。沒過幾天，遊雅被一個神秘人襲擊了，不是刺客，他們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是幾個蒙面人攔路警告。他們在黑夜中用棍棒打斷了他的馬腿，把遊雅從馬上摔下來，磕在石頭上，額頭破了一道口子。
翌日朝會，遊雅額上纏著布條走進大殿，布條上還能洇出淡淡的血色。古弼皺著眉看了一會兒，罕見地沒有冷嘲熱諷。拓跋燾看到他這副模樣，眉頭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當天下午，古弼帶著禁軍出了宮。
“陛下有旨，”古弼站在平城最大的幾個豪強家族的府邸前，展開聖旨，高聲念道。“阻均田者，以抗旨論。傷朝廷命官者，以謀反論。膽敢再犯，族誅。”
豪強們終於安靜了。他們不怕遊雅，但他們怕拓跋燾。
均田試辦進行到第三個月的時候，第一批種子從官倉撥了出來。遊雅站在西郊的窩棚區，看著屬官們一袋一袋地分發種子。流民們排著隊，手裡拿著布袋子，一個一個地領。沒人爭搶，沒人插隊，安靜得不像是在分糧食。
“大人，”有老農抬起頭，看著遊雅。“這種子能種活嗎？”
遊雅蹲下來，從他掌心裡捏起一粒種子，放在陽光下看了看。“能種活。種子是好的，地是好的，種下去就能活。”
老農點了點頭，把種子小心翼翼地倒回布袋裡，紮緊口子，抱在懷裡。他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他分到的地。地已經翻過了，土塊敲碎了，地坎壘起來了。
遠在雁門，訊息傳得更慢。雁門太守接到均田的旨意後，沒有急著動，而是在等。他在等平城的豪強鬧出大動靜。如果豪強鬧贏了，他就當沒這回事；如果豪強鬧輸了，他就照辦。這個算盤打得很精。
訊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坐在簽押房裡吃午飯。“遊雅被打了。禁軍出動了。陛下說了族誅。”他的手停下來，放下筷子。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來。“傳令下去，清丈荒地，登記造冊。”
屬官愣了一下。“大人，真的要”
“真的！”
雁門開始動了。其他州郡也跟著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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