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傳出去的當天，整個汴京都安靜了，但是還是有人不服氣，在想著法子。
第二天晚上，石元慶又去找了王貽永。這次他沒有帶任何人，一個人去的。
王貽永在書房裡見他，燈沒點太亮，兩個人坐在半明半暗裡討論著未來的路。
“旨意下來了。”石元慶說，“四道！”
“我知道。”
“其他還好說，這第四道很嚴厲啊，查出來要吐。王樞密，表面上只是對延州，但實際上是整個天下啊！”
“狄青只是一個由頭。延州的空額查完了，接下來就是殿前司。殿前司查完了，接下來就是侍衛步軍司。一條一條查下去，我們幾代人吃進來的，全得吐出去。”
王貽永沒有接話，石元慶說的是實情。
將門吃空額，從太祖朝就開始了。
石守信。高懷德。王審琦等開國功臣，哪個沒吃過空額？將門自己知道，那些文臣也知道，宗室也知道，皇帝還是知道。
因為這是當年太祖與開國功臣的約定，杯酒釋兵權，釋的是權，不是待遇。待遇給足，將門不造反。這是一筆交易。
誰都知道，但從來不查，因為將門是朝廷的根基之一，沒看現在的皇后都是曹家出的嘛！但是自從天幕出現後，皇帝慢慢的開始改變這個局面了，問題是將門不想著改變。
“旨意是陛下親自擬的！”
王貽永終於開口，“第四條是陛下自己加的。呂夷簡擬旨的時候勸過，陛下沒有改。”
石元慶沉默了。如果是呂夷簡的主意，還可以想辦法說服呂夷簡。如果是趙禎自己的主意，那就不是說服的問題了。
“陛下的性子你我都知道。”王貽永說，“陛下的性子說好聽點叫仁慈，說不好聽點就是軟弱。他就不是那種拍桌子的人。但是這次他沒有猶豫。四道旨意，一道比一道強硬。你知道為什麼？”
石元慶沒有回答。自從天幕出來後，聰明人誰不知道啊！那天幕之中的人影說是二十來歲，但看著就像四五十歲一樣，那太子多半是被累死的！
這誰不觸動，更何況是自己的兒子。不過還是那句話，動了自己的利益，還是要有所動作的，畢竟國家怎麼動，都不應該動自己。
“天幕！”王貽永喝了口茶，繼續說道說，“天幕上說太子將來會整飭吏治。復行新政。”
“陛下這是準備給太子提前鋪路，不想太子將來重蹈覆轍啊。在鋪路的時候，絆腳石都要推開的。我們是絆腳石嗎？將門是絆腳石嗎？都不是，但是吃空額。喝兵血等行為都是。”
石元慶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延州的事，不要再攔了。”王貽永說道。
“攔不住。旨意已經下了，再攔就是抗旨。但延州是延州，別的路是別的路。旨意裡寫的是延州邊軍空額，沒說各路都查。先把延州這一關過了。陛下沒有下令全國查，這事還有餘地，剩下的後面再說。”
石元慶聽懂了。王貽永的意思是收縮防線。延州保不住就不保了，但不能讓火從延州燒到別的路。保住別的路，就是把損失控制在一個點上。
這是一個退讓的策略，但退讓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不跟朝廷正面對抗，但也不主動配合。
同一日，宗正寺。
趙從約收到了旨意的抄本。他看完之後把紙放在案上，半天沒說話。他的奏書被駁回了。不是駁回，是擱置。
趙禎沒有直接批他的奏疏，只是用第四條旨意間接回應了他。祖宗優待功臣之裔，此制不變。但空額是國家錢糧，吃進去的，查出來要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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